“可惜……”
顧慶舟的聲音在嘈雜的迪斯科音樂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鑒寶專家看到贗品時的遺憾。
柳如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保持著那個身體前傾、媚眼如絲的姿勢,眼神裡還殘留著剛才那足以融化鋼鐵的魅惑。
手腕被顧慶舟那隻鐵鉗般的大手扣住,動彈不得。
“可惜什麼?”
她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因為疼痛而產生的顫抖,還有幾分對未知轉折的茫然。
在她過往十幾年的歡場生涯裡,此時此刻的男人,要麼是像惡狗撲食一樣撲上來,要麼是像正人君子一樣滿臉通紅地推辭。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會用這種……彷彿在菜市場挑揀爛白菜的眼神看著她。
顧慶舟鬆開了她的手腕。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慢條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懸停在了柳如煙那張精緻妝容的左眼上方。
指尖距離她的睫毛,隻有不到一厘米。
“柳經理,咱們做戲也得講究個基本功吧?”
顧慶舟嘆了口氣,一臉認真地指點江山:
“你這假睫毛,貼歪了。”
“左邊的眼尾比右邊高了至少三毫米。剛才你一拋媚眼,左邊這扇‘窗簾’都要飛到眉毛上去了。”
柳如煙瞬間僵住。
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錄像帶,她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還有。”
顧慶舟並沒有打算就此罷手。
他的視線順著她的眼角下移,停留在她那為了遮蓋細紋而特意打厚的粉底上:
“今晚這空調開得太足,你這臉有點幹。”
“笑的時候別太用力。”
顧慶舟指了指她的法令紋處,語氣誠懇得讓人想殺人:
“卡粉了。一道溝一道溝的,跟黃土高坡似的,容易掉渣。”
“轟——!”
柳如煙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羞憤、錯愕、難以置信。
作為一個靠臉吃飯、自詡臨江第一交際花的女人,這番話對她的殺傷力,比直接扇她兩個耳光還要大一萬倍!
這不僅僅是拒絕。
這是降維打擊!是從審美和專業素養上對她進行的全麵羞辱!
周圍喧囂的音樂彷彿都成了嘲笑的背景音。
柳如煙下意識地擡起手,驚慌失措地去摸自己的臉頰和眼角。
剛才那種掌控一切的女王氣場,瞬間碎了一地,變成了一個擔心妝容花掉的普通大嬸。
“你……你胡說什麼!”
她尖叫著,聲音因為極度的尷尬而變得尖銳刺耳,身子像是觸電一樣猛地彈開,退到了安全距離之外。
“嘖。”
顧慶舟搖了搖頭,從茶幾上抽出一張濕巾。
他當著柳如煙的麵,一根一根地擦拭著剛才碰過她手腕的手指。
動作細緻,緩慢。
就像是剛摸過什麼不幹凈的東西,正在進行消毒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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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經理,別緊張。”
顧慶舟擦完手,隨手將濕巾團成一團,精準地彈進了兩米外的垃圾桶。
他收斂了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痞氣,背脊緩緩靠回沙發背上。
再擡眼時,那個揮金如土的煤老闆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在審訊室裡讓趙紅衛尿褲子的紀委“活閻王”。
眼神清明,冷冽如刀。
“我來這兒,不是為了看你表演這種劣質美人計的。”
顧慶舟從兜裡掏出紅梅煙,點燃,深吸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重金屬音樂的轟鳴:
“我是來找王天來的。”
“告訴他,是個男人就出來見我。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算什麼本事?”
柳如煙還在慌亂地整理頭髮,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擡起頭,眼神中的羞憤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警惕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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