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天上人間”兩條街,一家藏在居民樓地下室的黑網吧。
空氣混濁得像是一鍋煮爛了的漿糊。
紅燒牛肉麵的調料味、陳年腳臭味、散熱風扇焦糊味,還有幾十台機箱同時轟鳴的熱浪,在這個不足五十平米的空間裡發酵、膨脹。
最裡麵的“豪華包廂”——其實就是用兩塊三合闆隔出來的單間。
“劈裡啪啦——”
一陣密集的、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鍵盤敲擊聲,正從這個小隔間裡傳出來。
張強盤腿坐在那把破了皮的老闆椅上,十根手指在鍵盤上快得隻剩殘影。
他那頭亂糟糟的雞窩頭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眼鏡片上反射著CRT顯示器特有的幽幽綠光。
“搞定第一層!”
張強猛地敲了一下回車鍵,那把有些泛黃的機械鍵盤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他抓起桌上那桶隻剩湯的泡麵喝了一口,一臉的不屑:
“舟哥,不是我吹。這‘天上人間’看著挺唬人,用的這套防火牆簡直就是紙糊的。”
“典型的2002年暴發戶思維,隻顧著給門麵貼金,後台伺服器用的還是兩年前的漏洞版本。”
張強一邊吐槽,一邊飛快地輸入一串串指令:
“這就好比給金庫裝了個防盜門,結果窗戶是大敞著的。我要是不進去逛逛,都對不起他們留的這個後門。”
顧慶舟站在他身後,嘴裡叼著那根沒抽完的紅梅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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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瘋狂滾動的綠色代碼,眼神裡閃過一絲懷念。
在這個智能手機還沒普及、大數據還在繈褓中的年代,張強這種“技術宅”,就是行走在網路世界的上帝。
“別輕敵。”
顧慶舟伸手拍了拍張強的肩膀,動作輕得像是在拂去灰塵:
“王天來雖然是土包子,但他背後的人不簡單。小心有陷阱。”
“放心吧舟哥。”
張強自信地推了推眼鏡,“在臨江這一畝三分地上,論玩網,我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一旁的雷猛抱著胳膊,靠在滿是汙漬的牆上,一臉的茫然。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字母,感覺比看天書還難受。
“舟哥,這玩意兒……真能抓人?”
雷猛撓了撓頭皮,指著那個笨重的大腦袋顯示器:
“咱費這勁幹啥?直接衝進去,把那柳如煙往車上一扔,我就不信她不招。”
在雷猛的邏輯裡,沒有什麼是一頓拳頭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顧慶舟轉過頭,看著這個隻會用肌肉思考的發小,笑了。
“雷子,時代變了。”
顧慶舟指了指張強那雙飛舞的手:
“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信息就是最鋒利的刀。”
“你那一拳頭下去,頂多打斷幾根肋骨。但他敲這幾下鍵盤,能把王天來的底褲都給扒下來。”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
顧慶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也帶著一絲對未來的敬畏:
“誰說書生無用?在這個虛擬的戰場上,強子的一根手指頭,比你的拳頭還管用一百倍。”
雷猛撇了撇嘴,雖然聽不太懂,但覺得舟哥說得好有道理。
他隻能悻悻地閉上嘴,繼續充當門神,警惕地盯著包廂外那些打傳奇的小學生。
“進去了!”
就在這時,張強突然低吼一聲,聲音裡壓抑著極度的興奮。
“滋——”
顯示器閃爍了一下,原本漆黑的DOS界麵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其簡陋、卻充滿了金錢氣息的後台管理係統。
“這就是‘天上人間’的內部賬務係統。”
張強指著屏幕,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他們把它偽裝成了一個普通的庫存管理軟體。但是你看這裡……”
他點開了一個名為“酒水損耗”的文件夾。
“嘩啦——”
瀑布般的數據傾瀉而下。
顧慶舟湊近屏幕,眯起眼。
那哪裡是什麼酒水損耗?
那分明就是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資金流水!
“每天晚上十二點,準時有一筆大額資金轉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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