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指責,沒有怨懟,甚至沒有為自己辯白一句。隻有全然的接受,和柔軟的真心。
蕭逸放在錦被下的手,死死攥緊了。指甲陷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才能勉強壓下喉嚨裡湧上的那股酸澀的滯脹。他說“不恨”。他說“與公子何乾”。他說“公子安好,便是最好”。
而他,卻用猜忌、用冷落、用幾乎致命的冤枉,去回報這份近乎赤誠的、隻知汲取微光、不懂怨恨陰影的銘記!
“嗬……” 一聲極輕的、仿佛從破碎胸腔裡擠出的氣音,從屏風後傳來。
蕭逸猛地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臉色在昏黃的燭光下,蒼白得近乎透明。所有的冷靜,所有的自持,所有的權衡,在這一刻轟然倒塌,隻剩下滅頂般的、冰冷的羞恥和痛悔,將他徹底淹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滾燙的砂石堵住,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過了許久,久到陳平安幾乎以為不會再有回應時,才聽到屏風後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帶著破碎顫音的:
“……對不起。”
那三個字,輕得像歎息,卻又重得仿佛用儘了他此刻全部的生命力,每一個字都浸滿了苦澀與無地自容。
“此事,是我的錯。我……冤枉了你。”
陳平安怔住了。他沒想到會聽到“對不起”這三個字。
“公子言重了。” 他關切說道,聲音平穩,“奴才隻是說了實話。公子不必如此。”
公子說,是他之過。他說,冤枉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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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就是他所能得到的,最高的“公道”了。
蕭逸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澀與痛楚死死壓下。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已經恢複了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隻是那份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疲憊與荒涼。
“青墨,” 他喚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帶他下去。安排……安排他到西廂那間空著的耳房靜養,缺什麼,一應照最好的給。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 青墨低聲應下,從內間走出,對陳平安示意。
陳平安看著青墨,又下意識地望了一眼那沉默的屏風,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深深低下頭,對著屏風的方向,緩慢而鄭重地,磕頭,謝恩。
將主仆的名分,與這段充滿猜忌、傷害與虧欠的過往,用一個最恭謹、也最疏遠的姿態,做了一個了結。
然後,他撐著虛軟的身體,跟在青墨身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再也沒有回頭。
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
蕭逸依舊維持著先前的姿勢,一動不動。燭火跳動著,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他緩緩抬手,捂住了眼睛,指縫間,有冰涼的濕意,無聲地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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