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渾然不覺，還在興致勃勃地計劃著晚上的魚湯該怎麼煮，野芹菜是炒雞蛋還是涼拌。
平安“嗯”、“啊”地應和著，心思卻有些飄遠。
回到小院，阿木興衝衝地拎著魚去找他娘顯擺，平安則將那兩尾小魚和野芹菜收拾了，小魚熬了湯，野芹菜用開水焯過，簡單拌了點鹽和醋。湯很鮮，野菜帶著清香，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接下來的幾天，平安照常打理他的小院和菜地，和阿木一起進山撿柴，跟著莊裡人學做農活。
日子平靜如水，那個溪邊垂釣的孤寂身影似乎漸漸淡去。直到這天下午，平安去後山坡砍些細竹，想學著編個籬笆門。
他背著幾根竹子往回走，剛繞過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就聽見前麵不遠處的岔路口傳來一陣少年的喧嘩和起哄聲，中間夾雜著推搡和什麼東西落地的悶響。
平安腳步一頓，循聲望去。隻見四五個半大少年正圍成一圈，推搡著中間一個瘦削的人。被圍在中間的少年低著頭，緊緊抱著一個舊魚簍，一聲不吭，任由那些少年推來搡去，罵罵咧咧。
“啞巴啦？林青，跟你說話呢！”
“又裝什麼死？聽說你前幾天在溪邊瞪栓子哥了？長本事了？”
“就是，一個喜歡跟男人廝混的怪物，還敢瞪人？”
“把魚簍拿來！哥幾個正好缺零嘴！”
“跟他廢話什麼，搶過來！”
平安一眼認出，那個被圍在中間、沉默承受著推搡和辱罵的瘦削身影，正是林青。
他懷裡的魚簍被一個高大的少年一把奪過，倒扣過來，裡麵幾條巴掌大的小魚和幾隻小蝦劈裡啪啦掉在地上，沾滿了塵土。林青猛地抬起頭，想去撿，卻被另一個少年故意伸腳踢開。
“撿啊！你不是喜歡男人嗎？叫幾聲好聽的，說不定栓子哥就讓你撿了！” 哄笑聲更響了。
平安認得那個奪魚簍的高大少年，正是阿木提過的栓子，旁邊幾個也是常跟他混在一起的莊裡少年。
他看著林青低垂的頭，緊抿的唇，和那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的脊背，又看到地上沾了泥汙、徒勞拍打著尾巴的小魚，一股火氣猛地竄了上來。
他想起了在侯府，那些躲在暗處的、帶著惡意的打量和低語。他想起了阿木那天壓低聲音說的“離他遠點”。
流言就像看不見的刀子，而此刻，這刀子化作了實質的推搡和搶奪。
“住手！”
平安的聲音不大，甚至因為急促而有些發緊，但在少年們的哄笑聲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幾個少年一愣，都轉過頭來。看到是平安，那個新來的、平時看起來安靜又和氣的小子，他們臉上掠過一絲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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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我當是誰呢”栓子個頭最高，也最壯實，他斜睨著平安，手裡還晃著那個空魚簍，“新來的，少管閒事，滾一邊去！”
平安沒理會他，徑直走過去，彎腰，將地上還在撲騰的小魚小心地一條條撿起，放進自己隨身帶的一個舊布袋裡。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甚至有些過於平靜，反而讓那幾個少年一時摸不著頭腦，愣愣地看著他。
“把魚簍還給他。”
平安看向栓子，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栓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你算老幾？憑什麼還給他？這魚簍是我們的了！有本事你搶回去啊？”
說著，還故意把魚簍往身後藏了藏，他旁邊的幾個少年也跟著起哄，圍了上來，不懷好意地盯著平安。
平安沒動，隻是看著栓子，慢慢說道：
“我是不算什麼。不過，韓莊頭昨天還跟我說，莊裡最近有人家雞窩被掏了，讓我留點心，看看是不是半大孩子頑皮。石勇叔家的籬笆，好像也被人踹壞了一塊，還沒找到人。
栓子，你說，要是韓莊頭和石勇叔知道，你們幾個不去幫忙乾活，反倒在這裡搶別人的魚簍，欺負人，他們會怎麼想？趙嬸子要是知道了，你今晚的飯，還吃得上嗎？”
他語速不快，吐字清晰，每個字都敲在幾個少年心上。
平安來莊子時間雖短，但韓莊頭對他的照顧，幾戶人家對他的和氣，莊裡人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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