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割得人臉頰生疼。草地上的夜，靜得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響起的幾聲壓抑的抽泣。
幾百箱剛剛還要在那兒冒著熱氣的自熱米飯，此刻卻成了紅星團上下心頭最沉重的石頭。
“埋了吧。”
雷震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血腥味。他背過身去，不忍看那些戰士們的眼神。那是怎樣絕望的眼神啊？就像是剛剛抓住了救命稻草，卻又不得不親手將其斬斷。
“團長……”一班長跪在地上，死死抱著兩盒還沒拆封的米飯，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不能埋啊！這可是‘神仙飯’啊！二愣子臨死都沒吃上一口，咱們這就給埋了？哪怕……哪怕倒出來把米揣兜裡也行啊！”
“揣兜裡？那湯湯水水你怎麼揣？那硬邦邦的盒子你怎麼揣？”趙剛紅著眼，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全是霧氣，“一班長，你也是老兵了！咱們還要走七天！還要過雪山！每人負重增加五斤，這在平地不算啥，可在這高原草地上，那就是要命的五斤！你是想累死戰士們，還是想把這飯留給後麵的馬匪吃？”
一班長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悲鳴，整個人癱軟在泥地上。
是啊，這就是命。窮了一輩子，苦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有了好東西，卻因為帶不走，得眼睜睜看著它爛在地裡。這比沒得吃還要殺人誅心。
雲念念縮在雷震懷裡，小手緊緊攥著雷震的衣領。她雖然小，但她感覺到了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悲傷。
“太爺爺……”念念小聲說道，“不埋飯飯好不好？念念可以背。念念力氣大，念念背三盒……不，五盒！”
說著，小姑娘掙紮著要下來，想去搬那些對於她來說沉重無比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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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一把按住孩子，眼眶瞬間濕潤。他用長滿老繭的手指輕輕颳了刮念念的鼻尖，強忍著更咽道：“念念乖，不用你背。是太爺爺沒本事，太爺爺帶不走這麼多福氣。”
就在全團戰士含淚揮動工兵鏟，準備挖坑掩埋這些珍貴物資的時候，天空中那熟悉的嗡鳴聲再次響起。
不同於之前的空投，這一次，無人機下降的高度極低，螺旋槳捲起的風壓吹得篝火獵獵作響。
擴音器裡，傳來雷毅焦急而堅定的吼聲，那聲音穿越了九十年的光陰，帶著2024年特有的底氣與霸道：
“都給我住手！把鏟子放下！”
“誰讓你們埋了？那是糧食！是命！誰敢埋糧食，老子處分他！”
雷震猛地擡頭，看著懸停在頭頂的那些鋼鐵巨鳥：“不埋？娃娃，這帶不走啊！會拖死人的！”
“爺爺！不用你們帶那笨重的盒子了！”雷毅的聲音有些顫抖，“把那些自熱飯留下做路標，給後麵的部隊留個念想。我們給你們準備了更輕、更頂餓的！”
話音未落，十幾架重型無人機下腹艙門打開。
沒有降落傘，因為高度夠低。
“砰！砰！砰！”
一個個隻有鞋盒大小、卻沉甸甸的銀色金屬箱被精準地投放在了人群中央。這些箱子看起來毫不起眼，沒有自熱米飯那樣花哨的包裝，隻有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是……”趙剛走上前，疑惑地撿起其中一個散落出來的銀色小包裝。
這東西隻有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硬得像塊磚頭。包裝袋是加厚的真空鋁箔，上麵印著一行即便是在昏暗火光下也顯得格外肅穆的簡體字——
【09式單兵壓縮乾糧·特供版】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高能型。凈含量：250g。熱量：1200大卡/塊。】
“壓縮乾糧？”趙剛是個知識分子，留過洋，他大概明白這四個字的意思，但看著手裡這塊跟石頭一樣硬的東西，他有些遲疑，“這……能吃？”
“能吃！而且是好東西！”雷毅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是我們那個年代，特種兵——也就是最厲害的戰士才吃的口糧！別看它小，這一塊，頂得上你們吃五碗大米飯！頂得上以前一天的口糧！”
“一塊……頂五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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