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儒雅的中年人在聽到“減肥”兩個字後，久久地佇立在窗前。
夜風從破損的窗欞灌進來，吹動他打著補丁的灰色衣角，卻吹不散他眉宇間那一抹緩緩盪開的笑意。那是自湘江血戰以來，這位大管家臉上第一次露出如此輕鬆、如此透亮的笑容。
“減肥啊……”
他低聲重複著，彷彿在品味著什麼世間最昂貴的珍饈。
在這個連觀音土都要搶著吃的年代，在這個樹皮草根都是救命糧的寒夜，“減肥”這個詞，聽起來是那麼的荒誕，卻又那麼的令人神往。那是對未來最大的褒獎，是對他們這群提著腦袋幹革命的人，最奢侈的告慰。
“好孩子。”他彎下腰，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那是一支磨掉了漆的派克筆，是他身上為數不多的“家當”。他想送給念念，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這筆還要用來寫文件，寫那些決定黨和紅軍命運的決議。這筆，現在還不能給。
他想了想，從警衛員手裡接過一個熱騰騰的烤紅薯，剝掉焦黑的皮，露出裡麵紅得流油的瓤，小心翼翼地遞到念念手裡。
“伯伯沒什麼好東西送你。”他的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潭深水，“這個甜，暖和。吃了它，替伯伯……多看看那個不用餓肚子的未來。”
念念接過紅薯，兩隻小手被燙得倒騰來倒騰去，嘴裡呼呼吹著氣，大眼睛笑成了彎月亮：“謝謝伯伯！伯伯真好！等念念回家了，請伯伯吃哈根達斯！”
“哈根達斯？”中年人不懂，但他記住了這個拗口的名字，“好，一言為定。”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重新變得堅毅而凝重。門外，歷史的巨輪正在轟鳴，那場關乎生死的會議即將開始，他必須去掌舵了。
“雷震同誌。”
“到！”
“照顧好這個孩子。她不僅是你的重孫女，她是我們全黨的‘小眼睛’。看到她，我們就知道路該往哪走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人在娃在！”
目送著那位首長離開，小院裡緊繃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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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了飯，又睡了一覺的念念，此刻徹底激活了“好奇寶寶”的屬性。對於這個三歲的現代萌娃來說，1935年的世界，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破破爛爛的、卻又充滿未知的遊樂場。
她捧著那個還沒吃完的紅薯，像個視察工作的小領導，邁著短腿在院子裡溜達。王鐵柱和一班長像兩個盡職的保鏢，彎著腰，小心翼翼地護在左右，生怕地上的石頭絆倒了這位小祖宗。
“鐵柱叔叔，這個是什麼呀？”念念指著牆角一口巨大的、缺了口的盛水大缸。
“這是水缸，存水喝的。”王鐵柱憨笑著解釋。
“那為什麼不擰開那個……”念念比劃了一個旋轉水龍頭的動作，“就是那個銀色的，嘩啦啦流水的那個？”
王鐵柱撓了撓頭，不知該怎麼解釋“自來水”這個概念：“那是神仙用的法器，咱們這兒沒有。咱們得去井裡挑，挑回來倒缸裡。”
“哦……”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指了指屋內昏暗的油燈，“那為什麼不開燈呢？這個燈好暗哦，會對眼睛不好的。媽媽說，看書要開大大的燈。”
一班長苦笑了一下，把油燈的燈芯挑亮了一點點：“這叫油燈。咱們也沒有那種一按就亮的大太陽。這油金貴，得省著點燒。”
2024年的直播間裡，無數觀眾看著這一幕，笑著笑著就哭了。
“以前覺得孩子問‘為什麼’很煩，現在聽著怎麼這麼紮心啊。”
“她問的每一個‘為什麼’，都是我們習以為常、卻被先輩們視為神跡的生活。”
“這哪是好奇寶寶，這是在用最天真的話，揭開最痛的傷疤。”
念念繼續在院子裡探索。她走到在那晾曬綁腿的傷員身邊。那是一個隻有十幾歲的小戰士，腿上纏著發黑的布條，正以此生最大的毅力忍受著化膿的劇痛。
念念蹲下來，大眼睛盯著那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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