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默塞特郡的黃昏被濃重的霧氣包裹。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駛入林蔭大道，盡頭是一座沉睡在陰影裡的古老莊園。哥特式的尖頂像參差不齊的獠牙，死死咬住鉛灰色的天空。牆麵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在晚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聽起來像是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車門打開，一股混合著泥土濕氣和腐朽木頭的味道撲麵而來。
管家亨利已經在門口守候多時。他穿著筆挺的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看起來慈祥且溫厚，眼神裡透著一股老派僕人的忠誠與謙卑。
“歡迎來到薩默塞特，福爾摩斯先生，還有林小姐。”
亨利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夫人已經等候多時了。希望這裡的寂靜不會讓各位感到不適。”
華生拎著醫藥箱，有些警覺地打量著四周。而夏洛克則像一隻進入獵場的黑豹，鼻翼輕微扇動，灰綠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玄關處來回掃視。他的目光停留在亨利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上，嘴角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然而，對於林笙來說，跨進大門的那一刻，世界徹底崩塌了。
原本寂靜的莊園在她眼中瞬間變成了一個嘈雜的菜市場。不對。是瘋人院。
“噢！又來了幾個倒黴蛋！快看那個捲毛！他的風衣聞起來有貝克街的煙灰味！”大廳中央那塊厚重的波斯地毯發出了破鑼嗓子般的尖叫。
“別理他！快看管家！這個老騙子！他在酒窖的橡木桶後麵藏了三個純銀燭台！還有那個女人的珍珠耳環！”牆角的一隻缺了口的青花瓷瓶也跟著起鬨。
“吱吱！昨晚那個無頭騎士踩到了我的尾巴！疼死我了！”
一隻灰色的老鼠從壁爐後麵探出頭，對著同伴瘋狂吐槽。
“那是皮鞋！義大利手工定製的皮鞋！根本不是什麼馬蹄！他身上還有股劣質的硫磺和煙火味！熏得我想吐！”
“他在撒謊！他在撒謊！他剛才在走廊裡偷笑呢！”
無數死物、活物、甚至是半死不活的古董傢具，全都擠在林笙的耳膜裡瘋狂輸出。信息量大得像是一場海嘯，震得她視網膜發白，大腦皮層陣陣刺痛。
林笙晃了一下，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林？”
一隻冰冷且有力的手猛地托住了她的手肘。夏洛克順勢一撈，將她穩穩地扶住。他的距離離得很近，近到林笙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化學藥劑味道，這味道在嘈雜的腐朽氣息中顯得格外清晰。
“怎麼？被這裡的‘鬼魂’嚇到了？”
夏洛克低頭看著她。他的語氣裡帶著一抹慣有的戲謔，但那雙緊盯著她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某種探究的熾熱。他顯然注意到了林笙在那一瞬間的生理性顫抖，那是極度專註或受驚時的反應。
“我……我沒事。”林笙用力甩了甩頭，臉色慘白得嚇人。
“隻是這裡的‘空氣’太吵了。”她咬著牙，聲音細不可聞。
“吵？”華生湊過來，滿臉疑惑，“這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林，你是不是暈車了？”
“不，約翰。她隻是在進行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通靈聯絡’。”
夏洛克看向正在前麵引路的亨利管家。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直刺人心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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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先生。你的脊椎看起來有些僵硬。是昨晚在走廊裡‘站’得太久了嗎？”
亨利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轉過頭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福爾摩斯先生真是幽默。老奴隻是年紀大了，薩默塞特的風濕病總是讓人困擾。”
林笙盯著亨利的後腦勺。她聽到了他西裝紐扣的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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