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降臨。薩默塞特莊園像是被沉入了深海，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壓在每一扇彩色花窗上。
伯爵夫人神色憔悴。她給三人安排了二樓相鄰的客房。臨走前，她死死抓著林笙的手，指尖涼得像冰塊，反覆叮囑午夜後千萬不要離開房間。在她的邏輯裡，貝克街的女巫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而那個捲毛偵探頂多是個負責搬行李的添頭。
林笙躺在客房那張散發著黴味的四柱床上。耳邊全是那些木質傢具的碎碎念。
“那個女人的屁股太重了。壓得我的彈簧都要斷了。”床墊在抱怨。
“別吵。我都幾百年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真絲睡袍了。雖然它的主人現在抖得像個篩子。”旁邊的衣櫃顯然更有品味。
午夜兩點。
就在林笙昏昏欲睡時，走廊裡突然傳來了一種沉悶的、金屬拖行在地闆上的摩擦聲。
“哐——當——”
“哐——當——”
鐵鏈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激起層層迴音。伴隨著那種令人牙酸的節奏。還有一陣極不自然的沉重腳步聲。
“砰！”
房門被暴力推開。夏洛克像一隻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衝到了林笙床邊。他已經換上了那件標誌性的長風衣，雙眼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好戲開場了。林。”
夏洛克的語速極快，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他一把掀開林笙的被子，動作粗魯得像是在翻找證物，“如果你還打算繼續跟你的枕頭交流感情。那我就一個人去剝掉那個‘亡靈’的皮了。”
“夏洛克！你就不能學學怎麼敲門嗎？”
林笙咬牙切齒地翻身下床。她抓起外套。順便把隔壁還沒反應過來的華生也喊了起來。
三人屏住呼吸。悄悄推開客房門。
走廊盡頭。昏暗的月光斜斜地灑在那些麵目猙獰的祖先肖像畫上。
一個魁黑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穿著完整中世紀盔甲的騎士。盔甲表麵銹跡斑斑。在月光下泛著某種詭異的青灰色。最恐怖的是，那副盔甲的領口上方空空如也。
那是名副其實的“無頭騎士”。
他手裡拎著一把巨大的、刃口缺損的長劍。劍尖拖在石闆地上。劃出一道道令人膽寒的火星。
“噢天吶。那傢夥又來了。他的動作真僵硬。像是個生鏽的罐頭。”
“噓！別說話！他身上有股好聞的潤滑油味道。雖然他試圖用硫磺掩蓋它。”
林笙聽到了走廊盡頭那座燭台的私語。
華生心跳加速。他的手已經摸向了腰後的左輪手槍。那種屬於軍人的本能讓他迅速側身擋在林笙前麵。
“站住！警察！”華生壓低聲音吼道。
騎士沒有停。他像是根本聽不見人類的聲音。機械地揮動著手裡的長劍。帶起一陣陰冷的風。
“邏輯是不可能出錯的。”
夏洛克站在最前麵。他雙手插兜。身體前傾。眼神像手術刀一樣在那個“鬼魂”身上切割。
“身高一米八五。重心略微向右傾斜。那套盔甲的重量至少有四十公斤。但他的步幅卻保持得異常精準。這說明這具身體受過極高強度的負重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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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揉了揉眼睛。由於係統的加持。她的視線在黑暗中異常清晰。
她沒看那把唬人的長劍。也沒看那個空蕩蕩的領口。
她死死盯著騎士那雙本該套著鐵靴的腳。
“夏洛克。”林笙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怎麼？”
“那個‘亡靈’。他穿了一雙黑色的真皮皮鞋。而且……”
林笙眯起眼。試圖在那厚重的鐵甲邊緣捕捉更多細節。
“而且他似乎塞了至少三公分厚的增高鞋墊。他的腳踝彎曲程度完全不符合人體力學。看起來像是個踩著高跟鞋在跳芭蕾的壯漢。”
夏洛克愣了一秒。隨即，他發出一聲極低且充滿了嘲弄的輕笑。
“增高鞋墊？看來我們的祖先不僅死而復生。還學會了現代男性的身高焦慮。”
就在這時。騎士似乎發現了有人在圍觀。
他猛地停住腳步。手中的長劍劃出一個巨大的半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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