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夜風很冷。
細碎的雨絲像是無數根冰涼的小針，順著林笙的脖頸往皮膚裡鑽。 她走在空曠的石闆路上，腳下的布鞋早已被積水浸透，每走一步都發出沉悶且潮濕的擠壓聲。 這種粘稠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她剛才被憤怒燒熱的腦子徹底冷靜了下來。
街道兩旁的老式煤氣燈發出昏黃的光，在雨霧中顯得支離破碎。
林笙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不想去酒店。 那個瘋子莫裡亞蒂既然已經盯上了貝克街，這種毫無防備的公共場所簡直就是自投羅網。 她更不想連累哈德森太太，如果她現在跑去某個熟人家裡，隻會把災難帶給那些無辜的人。
世界很大，可對於一個知道“大遊戲”即將開始的劇透者來說，倫敦竟然沒有一處絕對安全的避風港。
她漫無目的地穿過幾個街區。
最後。
鬼使神差地，她在一座燈火通明的建築前停下了腳步。
蘇格蘭場。
林笙站在新蘇格蘭場的藍色招牌下，看著那幾個威嚴的字母，自嘲地笑了一下。
這裡大概是全倫敦唯一能讓那個瘋子稍微顧忌一點點的地方了。 至少，這裡的牆壁很厚，警察很多，而且到處都是充滿正義感（雖然智商經常不在線）的證件。
她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帶著一身的潮氣走了進去。
正好遇到準備下班卻被臨時文件絆住、正一臉頹廢地往外走的雷斯垂德。
“林小姐？”
雷斯垂德看到像個流浪貓一樣的林笙，整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他原本正忙著整理桌上那堆亂糟糟的卷宗，手裡的咖啡杯險些扣在褲子上。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渾身濕透、髮絲淩亂、眼神裡還帶著三分委屈七分倔強的東方姑娘。
“老天，你這是剛從泰晤士河裡爬上來嗎？”
雷斯垂德快步走過來，順手從旁邊的椅子上扯下一件備用的警用外套披在林笙身上。
這種寬大且帶著淡淡煙草味的厚重製服，讓林笙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全感。
“和福爾摩斯吵架了？”
雷斯垂德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他對那個捲毛偵探的脾氣再了解不過，能把一個平日裡挺沉穩的姑娘氣成這副德行，除了夏洛克·福爾摩斯，全倫敦找不出第二個。
林笙沉默了一秒，最後有些脫力地點了點頭。
“他是個混蛋。”
林笙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一點沒散乾淨的鼻音。
“他根本不懂什麼是尊重。 他覺得全世界的人都該圍著他的‘邏輯’轉。 他覺得恐懼是一種罪。”
“嘿，別理他。”
雷斯垂德深有感觸地嘆了口氣。
“我和他合作了十年，幾乎每天都想辭職去當個賣報紙的。 相信我，在那傢夥的大腦裡，大概有一根保險絲是專門用來短路情感交流的。”
林笙正想再吐槽幾句，肚子卻在這個極其不合時宜的時刻，發出了“咕嚕”一聲悠長的巨響。
在寂靜的警局大廳裡，這聲音清脆得讓人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笙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雷斯垂德愣住了。
隨後，這位一向以嚴肅著稱的探長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無奈又慈祥的微笑。
“看來，比起邏輯，你現在更需要的是碳水化合物。”
他嘆了口氣。
雷斯垂德一邊搖頭，一邊領著林笙往他的個人辦公室走去。
“走吧。 別在走廊裡當落湯雞了。”
林笙裹緊了那件警用外套。
她耳邊。 這件外套正發出一陣溫和的摩擦聲：
“別難過。 小姑娘。 探長剛才還在想，如果他女兒像你這麼大，他絕對不會讓她半夜在雨裡亂跑。 那個偵探確實該被關進禁閉室裡冷靜一下。”
林笙走進辦公室，裡麵的空間很窄，到處堆滿了檔案盒，但那股暖氣的熱量卻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坐那兒吧。”
雷斯垂德指了指那把嘎吱作響的轉椅。
他走到角落的小茶幾旁，有些局促地翻了翻他的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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