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並沒有因為林笙的崩潰而平息。
反而。 在夏洛克那邏輯至上的世界觀裡,這種情緒化的爆發不僅毫無意義,簡直是對理性的褻瀆。
“危險?林,你在貝克街住了這麼久,難道還沒明白嗎?” 夏洛克站穩身體,他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讓人膽寒的傲慢。
“危險隻是待解決的方程式。 如果有危險,那就去分析它,拆解它,最後解決它。 而不是像個沒頭蒼蠅一樣,提著你那裝滿現金的箱子,試圖在深夜玩人間蒸發。”
夏洛克大步走上前。
他那深藍色的絲綢睡袍在狹窄的走廊裡帶起一陣冷風。
“恐懼是多餘的情緒。 它是進化的殘餘,除了會幹擾你的感官,讓你在關鍵時刻做出像現在這樣愚蠢的選擇外,沒有任何用處。 你口中那些‘會死人’的尖叫,如果真的存在,你應該做的是把每一個細節複述給我。 哪怕是一粒微小的粉塵信息。”
林笙聽得笑出了聲。
那是一種帶著眼淚的、哭笑不得的荒誕感。
“分析它?解決它?” 林笙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這個自以為是的男人,“夏洛克,那不是普通的殺人犯。 那是莫裡亞蒂!他是瘋子!他是個把整個倫敦當成實驗室的瘋子!”
那個名字不小心脫口而出。
但在這一瞬間,窗外正好劃過一聲沉悶的驚雷。
“莫裡亞蒂”這個詞在雷聲和雜亂的物品噪音中被攪得粉碎。 夏洛克微微皺眉,他顯然沒聽清那個具體的稱呼,或者在他看來,那隻是林笙用來形容某種“莫測惡意”的誇張修辭。
“瘋子?我見過的瘋子比你聽過的廢話還要多。”
夏洛克冷冷地打斷她。
他雙手插在睡袍口袋裡,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林笙,眼神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我原以為你不一樣。 林。 哪怕你那些‘迴響’玄之又玄,但至少你表現出了某種超越常人的、能夠站在真相這一邊的勇氣。 可現在的你,讓我感到極其平庸。”
“你說什麼?” 林笙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是個膽小鬼。”
夏洛克一字一頓地說道。
每一個字都像是冰冷的鐵釘,精準地釘進林笙最敏感的神經裡。
“你擁有這種足以改變局麵的天賦,卻隻想著如何保住自己的命。 在你所謂的‘預見’麵前,你選擇的是背叛和逃跑。 這不僅是平庸,更是懦弱。 我以為你是我的搭檔,現在看來,你隻是一個被運氣眷顧的普通金魚。”
這句話。 徹底刺痛了林笙。
她為了救他的命,被係統折磨得流鼻血。 她為了不讓他墜入深淵,在這裡承受著莫裡亞蒂帶來的降臨感。 結果換來的,卻是這個男人輕飄飄的一句“膽小鬼”。
他不懂那種看著重要的人死在眼前的無力感。
他不懂那種被係統抹殺威脅的絕望。
他隻懂他的邏輯。 他的實驗。 還有他那高高在上的英雄主義。
林笙感覺自己的眼眶滾燙,但她硬生生地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
身體由於過度的憤怒和委屈而微微打顫。
“對。 沒錯。 偵探先生。”
林笙猛地鬆開了手裡的行李箱。
“哐當”一聲。
昂貴的皮革箱子重重砸在木地闆上。 像是某種關係的徹底斷裂。
“我是膽小鬼。 我是平庸的金魚。 我是個隻想著活下去、不想陪你們玩這出英雄戲碼的懦夫。 滿意了嗎?”
林笙往後退了一步。
她看著夏洛克,看著這個她曾經在屏幕外崇拜、如今卻感到無比陌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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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大英雄。 你無所畏懼。 你能解決一切方程。 那你就去當你的救世主吧。”
林笙猛地轉過身。
她沒有去撿地上的箱子。 也沒有去看夏洛克那雙變得深邃且複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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