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傍晚，他們走進了一片山林。
這片山很怪。
時值初夏，山外已是綠意蔥蘢，可越往裡走，樹木反而越稀疏，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林間飄著乳白色的霧氣，絲絲縷縷纏繞在枝椏間，陽光穿過時折射出七彩光暈，恍若幻境。
淩子胥背著幾乎與他等高的藥包，額上滲出細汗。
他停下腳步，看著前方被濃霧籠罩的山路，終於沒忍住：
“顏洛，我們究竟為何來此？”
這半個月，顏洛從未明確說過目的地。
隻一路向北，一路採藥，直到走進這片詭異的山林。
走在前麵的顏洛回過頭。
霧氣在她發梢凝成細小的水珠，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朦朦朧朧的。
她歪了歪頭，說：“幫你早些恢復啊。”
淩子胥一怔。
顏洛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聲音從霧氣裡飄過來：
“你肩上的傷，背上的刀口，還有腿——表麵看是好了，但內裡經脈受損，氣血淤滯。”
“再不好好調理，以後陰雨天有你受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更何況，你中的毒也該清了。”
淩子胥腳步猛地頓住。
毒？
她怎麼知道？
他確實中毒了。
不是這次追殺中的，而是更早——
在冰魄閣時，淩景湛讓人在他日常飲食裡下的慢性毒。
劑量很小，發作很慢，但日積月累，已經侵蝕經脈大半年了。
這也是他武功進展緩慢、時常內力滯澀的原因。
這姑娘……真是什麼都知道啊。
“發什麼呆？快點。”
顏洛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已經有些不耐煩。
淩子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快步跟上。
越往裡走，空氣越熱。
硫磺味越來越濃，霧氣也越來越重，能見度不足三丈。
林間開始出現一些奇特的植物：
葉子肥厚，莖稈呈暗紅色，在高溫霧氣中依然生機勃勃。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天然形成的岩洞出現在山壁間，洞口約兩人高，熱氣正從洞裡滾滾湧出。
顏洛徑直走進去，淩子胥緊隨其後。
洞內比想象中寬敞，像個小型的廳堂。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個蓄滿水的大坑。
不，應該說是溫泉池。
池水呈乳白色，表麵蒸騰著熱氣，水麵不斷有細小的氣泡咕嘟咕嘟冒出。
池子很大，足以容納十餘人同時浸泡。
顏洛把背上的包袱卸下，開始往外掏藥材。她動作麻利，很快就在池邊堆起一座小山。
“脫衣服，躺進去。”
她頭也不擡地說。
淩子胥：“……”
他看看那個熱氣騰騰的大池子，又看看正低頭整理藥材的顏洛，耳根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
“顏姑娘，”他聲音乾澀，“這……光天化日，有辱斯文。”
顏洛終於擡起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淩子胥，這時候你跟我講斯文？命重要還是斯文重要？”
“還光天化日？這周圍除了我，哪裡還有人？”
“可是——”
“沒有可是。”
顏洛打斷他，指了指池子，“你身上的毒已經侵入心脈，再不清除，最多三個月就會武功盡廢。到時連自保都做不到。”
“你是想現在脫衣服泡葯浴，還是想三個月後變成廢人，任淩景湛宰割？”
她說得直白又殘酷。
淩子胥臉色白了白。
他當然知道毒的危害，隻是沒想到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
顏洛見他還在猶豫，翻了個白眼：
“行了，我轉過去，行了吧？趕緊的，藥效不等人。”
“扭扭捏捏，誰稀得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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