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兩人已離開客棧五裡路了。
西北的官道在丘陵間蜿蜒,兩側是嶙峋的褐色山石,偶有幾叢耐旱的荊棘灌木,在乾燥的風中瑟瑟發抖。
顏洛走在前麵,步子不疾不徐,手腕上的銀鈴隨著步伐發出細碎的脆響,在這荒涼之地竟有種奇異的生機感。
淩子胥跟在她身後三步處,劍掛在腰間,劍鞘與粗布衣衫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目光不時掃過四周……
山石後,灌木叢,每一處都可能藏匿危險。
那五個土匪被他們扔在客棧後院,手腳仍捆著,至少一時半會兒解不開。
但兩人心裡都清楚,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果然。
前方彎道處,五道人影突然踉蹌著奔來,正是絡腮鬍那一夥。
他們衣衫不整,臉上還帶著傷,卻拚了命地攔在路中央。
“不、不……你們不能去蒼雲山!”
絡腮鬍喘著粗氣喊道,聲音嘶啞。
顏洛停下腳步,眉梢微微一挑。
晨光從她身後照來,在那張清麗的臉上投下淺淡的陰影。
她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喲,這麼快就解開了?有點本事啊?”
“連我們要去哪兒都知道啊?”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安靜。
絡腮鬍臉色唰地白了,他身後的四個漢子也齊齊僵住。
完蛋!說漏嘴了。
淩子胥的手按上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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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卻讓五人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我、我們……”
絡腮鬍結結巴巴,額頭滲出冷汗。
“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顏洛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說清楚,為什麼攔我們。”
“是誰指使的,目的是什麼?”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說謊的話,我不介意讓你們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輕描淡寫,但絡腮鬍五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絡腮鬍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下了。
他身後四人也跟著跪下。
“女俠饒命!我們……我們確實是這片地帶的劫匪,但平日裡隻圖財,從不害命!”
絡腮鬍的聲音帶著哭腔,“可就在三日前,寨子裡出事了……”
他斷斷續續講起經過。
原來這五人並非獨行的土匪,而是附近一個小寨子的村民。
那寨子藏在山坳裡,不過二十來戶人家,土地貧瘠,男人們偶爾會結夥在官道上劫掠過往商隊,但確實隻取錢財,不傷性命。
三日前清晨,寨子裡的祠堂供桌上,憑空出現了一封書信。
“那封信就放在祖宗牌位前頭!”
絡腮鬍的聲音發顫,“沒人知道是怎麼放進去的,祠堂夜裡是鎖著的……”
信上隻有一句話:
“三日內,寨中婦孺皆會得病,難以醫治。”
寨子得罪的人不少,本以為是誰來嚇唬人的,就沒人當回事。
可當天下午,寨子裡所有女人和孩子,真的開始發燒、嘔吐、渾身無力。
請來的大夫診不出病因,隻說是“邪風入體”,開了幾副驅寒葯,毫無用處。
第二日,第二封信出現在祠堂。
就是淩子胥搜到的那張紙條:
“西北官道,一男一女,男病弱女年少。截殺,不留活口。”
“信上說……隻要我們按吩咐做了,事成之後,自會有人送來解藥。”
絡腮鬍擡起頭,眼睛通紅,“我們的妻兒母親……已經躺了三天了。再不解毒,怕、怕是要撐不住了……”
他說完,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抵在黃土上:
“女俠,少俠,我們真是被逼的!”
“我們不想害你們,可……可那是我們的親人啊!”
他身後四個漢子也跟著磕頭,黃土揚起細小的塵埃。
淩子胥看向顏洛。
晨光下,少女的神色很淡,看不出信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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