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四年九月十八，薊鎮大營校場上塵土飛揚。新上任的總兵李如鬆站在點將台上，一身鐵甲在秋日陽光下閃著寒光。這位遼東李家將門虎子，年僅三十三歲，卻已經帶著父親李成梁“要麼不幹，要幹就幹到最狠”的家訓，準備在薊鎮燒起三把大火。
“全體都有——列陣！”李如鬆一聲暴喝，聲如炸雷。
台下五萬將士瞬間挺直腰桿。這些兵一個月前還是麵黃肌瘦的餓漢，如今領了十五兩足餉，吃了半個月飽飯，精氣神已經完全不同。
李如鬆大步走下點將台，第一件事就是親自篩人。他從隊首走到隊尾，眼睛毒得像鷹。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兵，停步：“多大了？”
“五、五十八……”
“從軍幾年？”
“三十六年……”
李如鬆忽然問：“嘉靖四十二年修北城牆，你在哪兒？”
老兵一愣，隨即答道：“回將軍，小的在左哨三隊，搬西段石料。”
“當時監工是誰？”
“王把總，後來升了千總……”
“記下。”李如鬆對副將道，“調倉廩司做庫管，餉銀照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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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撲通跪地，磕頭如搗蒜。李如鬆看都不看，繼續往下走。看到一個麵黃肌瘦的小兵，掀開袖子看到鞭痕，轉頭就問千總：“你打的？”
那千總臉都白了：“將軍，他、他不服管……”
“從今天起你不用管了。”李如鬆冷笑，“去馬廄喂馬，餉銀減半。”又看向小兵：“想不想當兵？”
“想！”
“為什麼？”
“當兵……能吃餉！”
李如鬆哈哈大笑：“實在！從今天起你就是正兵。但三個月後考核不過，一樣滾去喂馬！”
整整三天，李如鬆把五萬人篩了個底朝天。結果觸目驚心——老弱病殘八千多人，空額三千多，真正能打的不到四萬。
“郭琥這王八蛋……”李如鬆的親信副將咬牙罵。
“罵他有屁用。”李如鬆擺手，“老弱還能幹活的調輔兵營，完全沒用的發十兩銀子遣散。空額……”他看向校場外——那裡已經擠滿了聞訊而來的青壯，聽說薊鎮發餉一兩五錢，比別處高三錢，一個個眼珠子都紅了。
“從裡頭挑，要身闆結實、家世清白、自願來的！”
“自願？”副將愣了，“將軍，歷來都是徵發……”
“皇上的新規矩。”李如鬆掏出聖旨晃了晃，“以後薊鎮隻招自願兵。月餉一兩五錢，戰死撫恤五十兩，子女國家養——就這條件，你還怕沒人來？”
果然，消息傳開，整個北直隸都炸了。十天之內，報名的人超過兩萬！李如鬆親自把關，挑了又挑，補足五千實額，還多招了三千預備隊。至此薊鎮實打實有了五萬三千精銳，個個都是自願來的棒小夥子。
九月廿八，第一批新軍械到了。五百輛大車浩浩蕩蕩開進大營，掀開篷布的那一刻，全場倒吸涼氣——新式燧發槍一萬支！精鋼腰刀三萬柄！鐵甲一萬副！鴛鴦戰襖五萬件！佛郎機炮五十門！
“這、這都是給咱們的？！”一個老兵聲音發顫。
“廢話！”李如鬆抄起一柄腰刀，拔刀出鞘——刀身如鏡，寒光逼人。他隨手一揮，旁邊碗口粗的木樁應聲而斷，切口平滑得像鏡子。
“好刀！”連見慣好貨的李如鬆都忍不住贊道。
他又拿起一支燧發槍：“這玩意兒，不用火繩，下雨天也能打。一百五十步破重甲。”說著裝彈瞄準，砰的一聲，百步外的木靶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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