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草原,晨霧像一層紗幔,籠罩著大地。
朱翊鈞策馬立在山坡上,身後是明軍數萬主力——虎賁、雷霆、龍驤三營悉數在此,還有三萬宣府大同邊軍。大軍如黑雲壓境,旌旗獵獵。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三裡處的那座城池。
歸化城。
“草原上居然有這等雄城。”戚繼光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確實雄壯。
城牆高兩丈五,全用青磚包砌,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青光。八座城門如巨獸之口,四角望樓高聳,箭垛密密麻麻排列,像狼牙般森然。最紮眼的是城頭——三十門佛郎機炮架在垛口後,炮口黑洞洞地對著明軍方向。
“那是咱們的火炮。”李成梁咬牙切齒,“晉商賣過去的。用大明的鐵,鑄成打大明的炮。”
馬芳眯起眼:“看城中心。”
眾人望去。
城牆內,一座金頂建築在晨光中刺眼奪目——那是銀佛寺,黃台吉的王帳所在。據說寺內供著一尊丈六銀佛,是土默特部三代汗王劫掠百年攢下的家底。
“探馬來報。”戚繼光低聲道,“黃台吉昨夜帶著親衛跑了,往北逃向漠北。守城主將是他的堂兄巴圖爾——土默特部第一悍將。”
“守軍多少?”朱翊鈞問。
“四萬。土默特部最後兩萬精銳,加上鄂爾多斯、永謝布兩部殘兵。”
“糧草?”
“充足。”戚繼光臉色凝重,“晉商十年走私囤積,光糧倉就有十二座,夠四萬人吃半年。巴圖爾放話了——要守到冬天,等大雪凍死咱們。”
朱翊鈞冷笑:“他想學司馬懿守街亭?可惜,朕不是馬謖。”
他策馬往前走了幾步,細細打量城牆。
磚是上好的青磚,砌縫用的是糯米灰漿——這種漿幹了比石頭還硬。牆基隱約可見花崗岩的色澤,那是從陰山開採的巨石,深埋地下三尺。
“硬骨頭。”朱翊鈞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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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李如鬆策馬上前,抱拳請戰,“末將願率五千精兵,強攻南門!一日之內,必破此城!”
朱翊鈞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用士兵的命去填城牆?朕還沒那麼蠢。”
“可是……”
“戚將軍。”朱翊鈞打斷李如鬆,“先用炮試試。”
戚繼光會意,傳令下去。
半個時辰後,雷霆營的百門佛郎機炮在前沿列陣。炮手們裝填霰彈、壓實火藥、調整射角,動作嫻熟如流水。
巳時正,戚繼光令旗揮下。
“放!”
百炮齊鳴。
剎那間,天地震動。炮彈如流星雨般砸向歸化城南牆,磚石飛濺,煙塵衝天。明軍陣中爆發出歡呼——這等炮火,便是北京城牆也扛不住!
但煙塵散去後,歡呼聲戛然而止。
城牆……還在。
雖然表麵坑坑窪窪,青磚碎裂了數十處,但主體結構紋絲不動。牆頭的守軍甚至開始還擊——城頭的三十門炮同時開火,炮彈呼嘯著砸向明軍炮兵陣地。
“轟!轟!轟!”
三門佛郎機炮被炸翻,炮手血肉橫飛。
戚繼光臉色鐵青。
城頭,一個魁梧的蒙古將領站在垛口後,操著一門炮親自瞄準——正是巴圖爾。他光著膀子,胸口紋著狼頭刺青,此刻正咧著嘴狂笑:
“再來啊!明狗!老子用你們明人的炮,打你們明人!”
又一炮轟來,落在陣前二十步,激起漫天塵土。
朱翊鈞峨眉微蹙。
帝王心鏡悄然開啟。
【巴圖爾心思:這牆是俺爺爺請漢人工匠修的,糯米漿摻了羊血,曬三年才砌磚……黃台吉那慫包跑了也好,歸化城就是老子的了……明軍炮厲害,但轟不塌……撐到冬天,他們就完了……】
他關閉心鏡,看向戚繼光:“牆基多深?”
“探過,至少三尺花崗岩。陛下,這牆……硬啃得崩牙。”
“炮轟沒用。”朱翊鈞沉吟,“挖地道呢?”
“土質太硬,而且守軍肯定會反挖。”
“火攻?”
“青磚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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