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的就容易了。
一個,兩個,三個……
到第十七個時,一個瘦小的部落首領猶豫著上前,手抖得按了好幾次才印清楚。按完,他忽然跪地,用生硬的漢話說:“陛下……我兒子,能學醫嗎?我婆娘去年生孩子,血崩死了……”
朱翊鈞看著他:“能。朕會讓太醫院最好的婦科太醫親自教。”
那首領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抵在地上,肩膀聳動。
午時,二十七部全部用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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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約後,朱翊鈞帶著眾首領登上歸綏府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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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正在上演奇異的一幕:一隊明軍士兵在教蒙古俘虜使用新式農具——曲轅犁。那些昨天還在馬上揮舞彎刀的漢子,此刻笨拙地扶著犁柄,牛不聽使喚,犁歪歪扭扭,惹來圍觀的漢民陣陣鬨笑。
烏恩部的一個年輕那顏(現在是新台吉了)臉色鐵青。
朱翊鈞卻指著更遠處:“看那裡。”
眾人望去。
城西新墾的田地裡,幾個蒙古老人正跟著漢人老農學插秧。他們跪在泥水裡,動作生疏,但神情專註。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和遠處牧羊的剪影重疊在一起,竟有種詭異的和諧。
“刀劍能讓人跪下。”朱翊鈞輕聲道,“但犁頭,能讓人心甘情願地站起來,在自己的土地上勞作。”
莽古思忽然懂了。
這不是施捨,是換血。用茶葉換戰馬,用布匹換毛皮,用犁頭換彎刀——用幾十年時間,讓草原人忘記怎麼騎馬衝鋒,隻記得怎麼扶犁耕田。
可怕。
比十萬鐵騎更可怕的,是潤物無聲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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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全羊宴。
氣氛鬆弛不少。朱翊鈞特意讓徐亮(新任閩海市舶司提舉)展示了互市細則的小冊子,當蒙古首領們看到“戰馬二十兩一匹、大明敞開收購”時,眼睛都亮了。
烏恩部的新台吉(烏恩的弟弟)喝多了,端著酒碗搖搖晃晃走過來:
“陛下……我哥哥,真是好漢。但他蠢……草原的狼,不該撞鐵牆……”
朱翊鈞接過他的酒,一飲而盡:“你比你哥哥聰明。”
“是陛下……讓我聰明。”那台吉咧嘴笑,笑出眼淚,“我兒子……明天就送京城。陛下……教他當狼,當識字的狼……”
宴至亥時方散。
朱翊鈞回到臨時行宮,戚繼光已在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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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還有一事。”戚繼光壓低聲音,“探馬來報,黃台吉的幼子巴圖爾,帶著三百殘部,逃往漠北了。要不要追?”
朱翊鈞站在窗前,看著北方漆黑的草原。
良久,才道:“不用。”
“陛下?”
“留個種子也好。”朱翊鈞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跳躍,“草原人忘性大。過幾年太平日子,吃飽了穿暖了,就會有人忘了今天的血,忘了是誰給的茶和布。”
戚繼光心中一凜。
“到時候……”朱翊鈞輕笑一聲,“總得有個理由,讓朕的將軍們再活動活動筋骨,讓新練的兵見見血。”
話音剛落,張誠匆匆入內:
“陛下,京裡八百裡加急——”
他遞上一封火漆密信。
朱翊鈞拆開,掃了一眼,神色未變,但眼神驟然鋒利如刀。
“陛下,可是京中有變?”戚繼光問。
朱翊鈞將信紙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燒成灰燼:
“東南沿海,葡萄牙四艘戰艦抵近澳門。日本九州島薩摩藩,聚集浪人三千,打造戰船百艘。”他頓了頓,“還有遼東——建州女真努爾哈赤,在赫圖阿拉城外密林練兵。”
戚繼光倒吸一口涼氣。
北疆剛定,三麵烽火已燃。
“傳旨。”朱翊鈞的聲音在夜色中清晰冰冷,“三日後,啟程還朝。”
“漠南的事,交給馬芳和李成梁。你隨朕回京——”
他望向東南方向,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片蔚藍的海:
“該練水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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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清晨,大軍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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