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爺感受到陳佑的目光,緩緩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蒼老而沙啞,卻異常清晰:
“我們正興社,也同意你的條件。
老了老了,還折騰什麼?不如安安穩穩吃幾年安樂茶飯。”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達。
陳佑的目光,又轉向了天哥。
任擎天坐在那裡,手裡轉著那串紫檀佛珠,“哢嗒、哢嗒”的聲音,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抬起頭,與彪哥對視了一眼。
彪哥的臉色鐵青,嘴唇緊抿,一言不發。
領教過陳佑厲害的天哥,比誰都清楚硬碰硬的後果。
他咬了咬牙,第三個服軟,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也同意。”
四個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彪哥身上。
彪哥的臉色變了數變,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他不同意的話,那他們水房,就要獨自承受洪興的報複了!
四千多人馬,對準他一家,他拿什麼扛?
想到這裡,彪哥隻覺得一股怒火從胸口直衝腦門。
他在心裡把飛龍三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廢物!慫貨!一個靚佑就把你們嚇成這樣,還混什麼江湖!
可罵歸罵,嘴上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怒氣和屈辱硬生生壓了下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我們水房……也同意。”
三個字,說得有氣無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陳佑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重新走回到主桌旁。
他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四位在銅鑼灣呼風喚雨的人物。
此刻,四人卻一個個垂頭喪氣,像鬥敗了的公雞。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那酒杯裡盛滿了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飛龍四人看著他的動作,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總算……總算要喝了。
喝了這杯酒,今晚的事就算定了。
地盤還回去,錢賠出去,就當破財消災了。
然而——
就在眾人以為他就要仰頭喝下這杯和頭酒時,陳佑拿著酒杯的手,卻突然在半空中頓住了!
那酒杯穩穩地懸在那裡,紋絲不動,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懸了起來!
陳佑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飄了出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
“對了,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小小”兩個字,他咬得特別輕,輕得像羽毛落地。
可聽在飛龍四人耳朵裡,卻重如千鈞!
他們心頭猛地一緊,臉色齊齊一變!
這靚佑,不會還要鬨什麼幺蛾子吧?!
地盤已經翻倍還了,湯藥費已經翻倍給了,他還要什麼?!
……
看到他們那緊張得幾乎要變形的表情,陳佑卻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促狹,幾分玩味:
“嗬嗬,幾位別緊張。真的隻是一個小小的要求。”
他說著,目光緩緩轉向飛龍,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飛龍,你那名小弟——剛才不是挺勇的嗎?”
聞言,飛龍臉色一變,一種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陳佑繼續說道,語氣輕飄飄的:
“既然他那麼勇,那就——”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讓那懸念在空氣中多停留了幾秒。
飛龍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然後,陳佑卻話鋒一轉:
“算了。我雖然手癢,但我也不能以大欺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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