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續了幾秒,又或者更久。
靚坤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阿佑,你可查到了些什麼?”
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也沒有問“有沒有證據”,而是直接問“查到了些什麼”。
這說明,他信了。
或者說,他本來就懷疑蔣天生,隻是沒有證據,現在陳佑點了這個名字,他心裡的那根弦,一下子就繃緊了。
陳佑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靚坤心裡那扇一直關著的門。
蔣天生——這個名字在洪興,分量太重了。
前任龍頭,蔣家的人,在社團裡經營了幾十年,根深蒂固,盤根錯節。
他當初看似是被自己逼迫讓位,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隻是順勢而為而已。
一個正當壯年、權柄在握的龍頭,說退就退,連一點掙紮都沒有,這本身就不正常。
靚坤盯著陳佑,等著他往下說。
誰知陳佑卻搖了搖頭,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猜的。”
陳佑自然不可能對靚坤說真話。
要是讓靚坤知道自己不僅實力恐怖,連消息都很靈通,那豈不是會嚇到他,讓他對自己更加忌憚?
靚坤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陳佑也不看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這才不緊不慢地補充道:
“社團裡,也就馬王簡和我有點小過節。他還不至於做下這等事情吧?
再說了,我的厲害他是知道的。
若是真是他做的,難道他就不怕三聯幫弄不死我,反倒是他會先被波及死?
馬王簡那人,嘴巴臭,脾氣大,可腦子還沒壞到那個程度。”
他說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畫了一道線,像是在劃掉一個名字:
“而蔣天生嘛——”
他抬起頭,看向靚坤,目光平靜卻透著幾分意味深長:
“坤哥,你應該清楚。
他當初那麼輕易選擇讓位,可沒安什麼好心。
一個正當盛年的龍頭,說讓就讓,連爭都不爭一下,您覺得——他圖什麼?”
靚坤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陳佑繼續說道,語氣依舊不緊不慢,像是在拆解一樁舊案:
“山雞和阿肥那群人聯合對付坤哥你那件事情,裡麵也透著蹊蹺。
阿肥是什麼人?
銅鑼灣的大底,跟了大佬B那麼多年,膽子不大,本事也不算出眾。
他哪來的膽量勾結外人,對付自己社團的龍頭?
山雞就更不用說了,一個被逐出洪興的人,能在港島掀起這麼大的風浪,背後沒有人撐著,您信嗎?”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端起茶杯,卻不急著喝,隻是拿在手裡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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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就有他的手筆。”
靚坤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陳佑仿佛沒有看到他的反應,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多了幾分自嘲:
“至於我嗎?當初可是他蔣天生提拔上來的啊。”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
“他自詡有提拔之恩於我,而我又屢屢幫助坤哥您。
您說,那蔣天生,是不是早就想將我除之而後快呢?”
這句話落下來,包廂裡安靜了好一陣。
……
水壺裡的水燒開了又涼,涼了又燒開,咕嘟咕嘟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陽光已經偏西,竹簾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茶幾上,像一道道的柵欄。
靚坤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咬著牙說的:
“我就說——阿超、阿肥那群貨色,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狗膽。
原來,是有蔣天生在背後給他們謀劃和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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