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怎麼防範三聯幫可能的報複——
靚坤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各位有什麼想法?
討論開始了。
可討論來討論去,得出的結果卻隻有一個——各自小心防範。
恐龍說要加強堂口外圍的警戒,肥佬黎說要減少晚上外出,基哥說要在茶餐廳門口加幾個人看著。
十三妹說她已經讓人在住處四周增加了巡邏,太子說他的人會二十四小時盯著碼頭的動靜。
韓賓沉吟了一下,說他在葵青那邊的幾個倉庫要重新安排守衛,興叔則悶聲說觀塘那邊的幾條街也要多加人手。
辦法不少,可每一個辦法都像是在補漏——東邊補一塊,西邊堵一堵,根本無法做到萬全。
現在是咱們理虧,細眼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
三聯幫那邊正在火頭上,就算咱們想息事寧人,他們也不可能答應。
他們死了幫主和堂主,不掀起一場血雨腥風,怎麼跟幫裡的人交代?三聯幫這個字號還要不要了?
沒有人反駁。
總之——
靚坤站起身,他的動作不算快,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注意的力度。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一場風暴,即將來襲。諸位可要保重好自己。
我希望下次開會的時候,大家都還能——齊齊整整地。
他說完齊齊整整地幾個字的時候,那串佛珠在他手裡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
阿佑留一下。大家都散了吧。
椅子腿摩擦地麵的聲音、腳步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有人拉門把手的聲音——會議廳裡很快變得空蕩起來。
空調的風還在吹著,吹得桌麵上那張空白紙頁的邊緣輕輕顫動。
大飛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陳佑一眼,喊了一聲佑哥,我先走了。
陳佑對他點了點頭,那目光裡帶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讚許。
門合上了。
會議廳裡隻剩下兩個人。
……
灣仔的午後依舊熱鬨,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與這間會議廳裡的沉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窗外一輛雙層巴士緩緩駛過,引擎的轟鳴聲隔著玻璃傳進來,變得沉悶而遙遠。
空調的風還在吹著,吹得桌麵上那張空白紙頁的邊緣輕輕顫動,像是什麼東西在無聲地拍打著什麼。
空氣裡混雜著茶葉的餘香、木質家具的氣味,以及窗外隱約飄進來的一絲汽車尾氣的味道,這些氣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黏稠感。
靚坤站在窗前,背對著陳佑,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食指和拇指不自覺地搓動著。
他的目光落在街道對麵那棵老榕樹上,樹冠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大片陰影,有一群鴿子落在枝椏間,撲棱著翅膀,發出咕咕的聲響。
陳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靚坤的背影上,那背影在窗光的映襯下,輪廓清晰得像一幀被定格的畫麵。
空調的風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他抬手隨意撥了一下,動作很輕,像是順手而為。
這次的事情——
靚坤的聲音從窗前傳來,悶悶的,像是在喉嚨裡打了個轉才吐出來,
你有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他沒有回頭,但這句話的分量,在安靜的會議廳裡格外清晰。
陳佑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又一下,節奏不緊不慢。
坤哥想聽什麼?
靚坤轉過身來,盯著陳佑。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試探,又像是在等一個他早就知道答案的回答。
他的手指停止了搓動,垂在身側,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一株被風定住的樹。
我聽說——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雷公死的時候,你也在澳島。
會議廳裡的空氣又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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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調的風聲在耳邊輕輕流過,像是一條看不見的河。
陳佑沒有躲閃他的目光。
他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從容得像是在聊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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