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的嘴唇動了一下，好像想要插話，但黃茂沒給她這個機會。
“第二個，時間管控的問題。”
他的聲調沒變，依然是那種溫和到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平鋪直敘。
“管理條例對走讀生離校時段的定義是'非教學安排的自由時段內，走讀生可在報備後自行安排'。”
“你注意啊，用的是'可'，不是'應當'，更不是'必須'。”
“這個條款從我還在學生會的時候就存在措辭漏洞了，當初提交過一版修改建議，石沉大海沒人理。”
“所以拿一個連定義都沒搞清楚的規定來做指控依據，這個站不住腳。”
說完這段的時候，他注意到蕭瀟的脊背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直了。
不是故意放鬆的那種軟下來，而是那種“撐不住了所以微微往下塌”的鬆動。
“第三個。”黃茂豎起第三根手指，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太明顯的笑意。
“不良價值導向這條，我個人覺得是最有意思的一個。”
他看著蕭瀟的眼睛，語速放慢了一點。
“什麼叫不良價值導向？一個男生和幾個女性朋友一起走路去上學，這在哪條校規裡寫了不允許？”
“如果導向的定義是'可能引發他人模仿'，那問題來了——模仿什麼呢？”
“模仿走路？模仿多交幾個女性朋友？”
“還是說，僅僅因為走在一起的人裡有長得好看的女生，就自動構成'不良引導'了？那多少有點壓抑了吧？”
其實他還想說“難不成他們還能模仿我開後宮不成？”——
但忍住了。
他輕輕拍了拍椅子扶手。
“這條要是真拿出去走正式流程，別說處分了，估計教務處的老師看完都得打回來讓你重寫。”
“而且你也清楚，時間管控這方麵有問題的不止我一個人，別說學生了，有些老師都不一定做得到。”
“真要按這個標準來查，得查一大片。”
辦公室裡安靜了。
黃茂說完最後一句話以後就不再開口了，很隨意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麵那人臉上。
蕭瀟沒有說話。
那副在他走進門的時候還勉強掛在臉上的冷漠麵具，此刻已經裂得差不多了。
不是被什麼激烈的情緒擊碎的，而是在黃茂那種從容的拆解中，一層一層地被剝掉了。
就像搭積木搭反了，底座不穩，上麵堆得再高也隻是在等一陣風。
而黃茂連風都沒怎麼吹，隻是輕輕碰了一下。
他看著蕭瀟的手指在桌麵上不自覺地攥緊，指尖壓在那份打印文件上，紙麵都被揉出了細微的褶皺。
她的呼吸節奏也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刻意放緩的勻速，而是開始出現了幾個明顯的起伏。
胸口微微地起伏著，像一隻假裝睡著的貓被人看穿了之後不知道該繼續裝還是該睜眼。
黃茂在心裡做了個判斷。
她不是因為被反駁而生氣。
如果真的是公事公辦的質詢，被對方當麵把每一條指控都拆得乾乾淨淨的人，正常反應應該是不服氣，或者至少會試圖找補幾句來維護立場。
但蕭瀟沒有。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嘗試過任何反駁。
她隻是在——崩。
一點一點地、不可遏製地往下崩。
那層強行披在身上的冷漠偽裝，從他坐下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出現裂痕了。
而剛才他那幾條回應，隻不過是把裂縫擴大成了整麵牆的龜裂而已。
這也在他的預期之內。
或者說，這反過來印證了他在路上形成的那個猜測——這份通報本身就不是目的，它隻是一個讓他來到這間辦公室的手段。
至於那些所謂的指控內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站住腳。
既然前戲部分已經結束了，那剩下的問題就隻有一個。
她到底想要什麼。
黃茂覺得這個僵硬又莫須有的公事公辦環節可以收場了。
繼續在這些站不住腳的條條框框上糾纏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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