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根手指緊緊絞在布料上,指關節都在發白。
黃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褲腿,再看看地上這個渾身都在抖的女生,剛要開口說什麼——
蕭瀟動了。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試圖站起來,而是跪在原地急切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
雙膝並攏。
上半身折疊。
兩隻手從他的褲腿上鬆開,快速撐在了麵前的地板上,然後——
整個人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麵,臉完完全全藏進了手臂之間。
黃茂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腳邊這個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
然後他腦海裡自動彈出了一個詞。
土下座。
標準的、教科書般的土下座。
那種隻在小日子那邊的動漫漫畫裡見過的、表示極致卑微與懇求的最高級別謝罪禮——
以及某些不太方便細說的特殊作品裡經常出現的姿勢。
……好家夥。
他這輩子還是頭一次在現實生活中被人用這個。
趴在地上的蕭瀟根本停不下來。
她開口了,像是某個閥門被徹底擰開了一樣,嘴裡連珠炮似地往外蹦著詞句,又急又快又碎,每一句話的尾音都帶著沒壓住的哭腔。
“對不起……對不起……那個通報是假的,什麼校園聚集什麼不良導向全是我編的,”
“是我故意的,從頭到尾都是我故意的——”
“昨晚那個問卷也是,不是什麼部門任務,是我一個人做的、專門給你做的——”
“我膽大包天……我明知道那些罪名站不住腳還發給你,就是想逼你過來,我就是故意的……”
“請你懲罰我……求你了……請您狠狠地懲罰我……”
她連稱呼都亂了,“你”和“您”在同一串話裡來回切換,完全顧不上任何語法邏輯。
聲音是悶在手臂間傳出來的,含混不清,但每一個字黃茂都聽得很清楚。
因為整個辦公室裡,除了她的聲音和她自己都控製不住的抽噎之外,安靜得什麼其他聲響都沒有。
黃茂就站在那裡。
低著頭,視線落在腳邊那個把額頭貼在地麵、肩膀不停顫抖的矮小身影上。
安靜了幾秒。
他沒有說話,倒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而是腦子正在做一件事——把線串起來。
如果蕭瀟骨子裡的本性,就是這種東西。
這種帶著微妙崩壞傾向的、偏M的性格特質。
那之前所有看起來奇怪的、不太能用單純的“膽小”來解釋的反應,就突然都通了。
上次在這間辦公室裡被他換了個語氣就碎了一地,與其說是被嚇到,不如說是被精準命中了。
昨晚那份前半段無聊死板後半段突然露骨到離譜的問卷,本質上就是一張她精心設計的心理側寫工具。
用來驗證他到底是不是那種——會讓她“心甘情願投降”的人。
還有她今天搞的這一整出。
從擬通報、到裝腔作勢、到被他三兩下拆穿後直接崩盤——
這哪裡是什麼魯莽衝動的冒失行為?
這分明就是一場目的明確到不能再明確的、對自己的獻祭。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輸。
她要的就是輸。
要的就是在他麵前徹底輸掉,然後名正言順地、順理成章地,把自己交出去。
離譜。
但是合理。
合理得讓他自認為已經堅不可摧的世界觀再度遭受了一次衝擊。
黃茂微微呼了口氣,低頭看了看依然在碎碎念道歉的蕭瀟。
她本來就不高,蜷成這麼一小團趴在地上之後,看起來更加嬌小了。
齊肩的短發散落在手臂兩側,露出一小截後頸,那截脖子上泛著薄薄的粉色,不知道是憋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整個人縮在他腳邊瑟瑟發抖的樣子,怎麼說呢——
她和蘇沐雪有那麼點相似之處。
都是這種骨子裡帶著服從本能的類型。
但又不是同一種味道。
蘇沐雪是天生的侍奉者,她的跪伏是心安理得的、甚至是享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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