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觀星台高聳於宮闕之上，俯瞰著暮靄中萬家燈火的南京城。<\/p>
此處視野開闊，遠離宮人耳目，正是密談的絕佳所在。<\/p>
朱慈烺憑欄而立，夜風吹動他玄色的袍角，獵獵作響。<\/p>
他手中捏著一份薄薄的文書，那是馮可宗剛剛呈上的密報。<\/p>
“近日錢謙益把江南錢家各支的族長召到金陵，見了一次麵。<\/p>
他嚴詞督促他們，令錢家在蘇州、無錫、杭州等地的錢莊、當鋪，立刻切斷和北麵的聯係，停止所有通兌的業務。”馮可宗低聲說道。<\/p>
“臣奉命清查這些錢莊和北麵的聯係，已有些時日了。錢謙益此時叫他錢家的錢莊停止跟北麵兌莊、當鋪、印局的通兌，可能是聽到了什麼風聲。”<\/p>
“錢謙益？”朱慈烺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慍怒，在塔樓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莫測。“這麼說來，這些人還跟北邊暗通款曲？”<\/p>
馮可宗躬身立於陰影處，頭垂得更低，聲音平穩無波：“不止是錢家。江南的當鋪、錢莊多是世家大族經營的，與浙江、江西、福建等地做海貿的商家，有密切的聯係。他們大多跟山西範家、曹家等晉商的兌莊、當鋪、印局通兌，有的已經幾十年了。<\/p>
晉商以前靠開中法，運糧換鹽引，靠著糧食轉運和經營食鹽，一本萬利。兩淮的鹽商，一度為晉商所把持。<\/p>
弘治之後，開中法廢弛，改納糧為納銀，他們運糧無利可圖，就跟關外做起了買賣，跟遼東軍鎮那邊也有千絲萬縷的聯係。<\/p>
尤其範家、曹家，在沈陽、錦州都有鋪麵，有確鑿證據證明他們長期為後金提供軍需物資和我方情報。”<\/p>
朱慈烺冷笑：“利欲熏心。早晚收拾他們。江南這邊是哪些世家大族？”<\/p>
馮可宗說：“主要是雲間、昆山的徐家、潘家，福建的葉家、黃家（洪家），餘杭的謝家，海寧的陳家，歙縣的汪家……<\/p>
另外……安國公那裡也……”<\/p>
“鄭芝龍也有牽連？”朱慈烺神色有些緊張，這個老丈人到目前為止，都十分靠譜，但他也清楚，鄭芝龍本質上還是個商人，在巨大的利益麵前，他會做何選擇，仍然很難說。<\/p>
“鄭家本來就是大海商，他與江南這些世家的錢莊本來就是合作關係，或者說，他一開始，就是這些世家大族扶植起來的。<\/p>
但是他現在開設海商銀行，等於搶了這些世家大族的生意。<\/p>
再加上市泊提舉司，曆來也是這些世家大族把持。所以他跟這些大家族現在矛盾很大。<\/p>
臣這裡得到情報，上麵說的這幾家都派了代表去鎮江見過他，據說……談得很不愉快。”<\/p>
朱慈烺點頭，他現在等於把原來在這些世家大族碗裡的肉，撥拉到鄭芝龍的碗裡去了。這些人沒一點反應是不可能的。<\/p>
隻是現在鄭芝龍正率水師封鎖長江，在跟清兵打仗。<\/p>
這些人現在不是在找他麻煩，而是在跟自己過不去。<\/p>
現在暫時沒空管他們罷了。像錢謙益這樣識趣的，主動叫錢家撤出這些有問題的生意，往後還能從輕發落，甚至既往不咎。<\/p>
但是日後還想著把持既往的利益，不肯妥協，甚至暗中攪局阻撓的，那就別怪自己不客氣了。<\/p>
“此事辦得妥當””朱慈烺微微頷首，話鋒忽轉“你是什麼時候，把柳如是安插到錢謙益身邊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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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極機密情報，不是錢謙益身邊極親密的人，是不可能傳出來的。<\/p>
馮可宗依舊低著頭，回答道：“回陛下，並非卑職安插。此事……另有主理之人。”<\/p>
“哦？”朱慈烺語調微揚，帶著探究，“你不欲讓朕知道是誰？”<\/p>
馮可宗脊背瞬間繃緊，冷汗悄無聲息地滲出內衫，但他聲音依舊鎮定：“卑職不敢。隻是諜報之事，乃陰騭勾當，所積業障甚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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