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穿越者，朱慈烺對傳教士的固有印象，也就是現代的主流觀念：以利瑪竇、湯若望為代表的西洋傳教士，為中國帶來了先進的科學技術，包括航海、測繪、天文、地理、數學、物理等。<\/p>
他們和徐玄扈、李之藻為代表的開明儒家官僚合作，將他們從西方帶來的七千餘冊書籍，翻譯成中文書籍出版。為中西方的文化交流，為中國古代的科學進步做出了傑出的貢獻。<\/p>
這是一個美好而光明的故事。<\/p>
然而馮可宗接下來的話，完全是另一個黑暗的版本。<\/p>
“此事牽扯百年，若要細說，需從正德年間說起。<\/p>
其時，有泰西遠夷，自稱佛郎機人，假借朝貢之名來至廣州，後久留不去，恃火銳設柵自固，又剽劫行旅，擄掠小兒烹之為食，其行徑與禽獸無異，被我朝守臣率軍擒斬其首腦，餘眾遁去。<\/p>
嘉靖初，彼等又寇抄屯門、西草灣，其後又謀占雙嶼港、走馬溪，此四戰，皆為我守將擊敗，將其逐出廣、閩、浙沿海。<\/p>
其見武力無法得逞，便改弦更張，以重金賄賂廣東地方官員，得以租借廣東壕鏡澳居留。”<\/p>
馮可宗講到的這幾場海戰，朱慈烺第一次在中城獄中見朱成功的時候，就聽他說過。<\/p>
朱成功當時說，這些遠夷慣於恃強淩弱、劫掠強占。若非打不過我朝官兵，硬的手段實在行不通，豈肯恭順謙卑？<\/p>
他還說過鄭芝龍當年截獲過佛郎機傳教士的書信，信中勸其國君派兵進攻中國，認為數千兵力就可以占領廣州甚至中國沿海。<\/p>
當時隻以為是個別傳教士鄙陋狂妄，隻當做酒後笑談，今日再聽馮可宗講起，倒是引起朱慈烺的重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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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穿越者，在他原有的記憶中，西方殖民者在南美、在非洲、在菲律賓的那些殖民手段，他並不陌生——必先以傳教開路，再貿易謀利，終以武力征服，隨後動輒將本地居民擄掠販賣奴役，甚至實施種族滅絕，。<\/p>
怎麼到了中國，這些人就忽然轉了性子，變成了促進文明交流的友好使者？為中國帶來文明之光？<\/p>
這裡有疑點，說不通。<\/p>
“其後，利瑪竇、羅明堅等番僧以會友講學為名，潛入肇慶、韶州等地傳教。實為行刺探、滲透、蠱惑之事。<\/p>
這些番僧最善作偽，以金錢符水，煽誘愚民，又以異教秘器、稱天測象，動士大夫好怪耽奇之心。<\/p>
後勾結我朝中奸佞，複交內宦，乃至操縱科舉，滲透宮禁。潛行暗藏，深根滋蔓，自成勢力，實為禍久矣。”<\/p>
馮可宗的這些指控異常嚴重。<\/p>
尤其是講到勾結士大夫，操縱科舉和結交太監，滲透宮廷兩事，若是真的話，當然是極其嚴重的間諜滲透行為。<\/p>
朱慈烺此時已經了解，自己對明朝的了解，很多都不準確。<\/p>
而馮可宗從錦衣衛底層軍官做起，一直到執掌錦衣衛，他的所聞所見，所掌握的機密資料記錄，顯然更有可信度。<\/p>
“你且為朕細說。”朱慈烺正色道。<\/p>
“陛下容稟。臣以數事奏聞。”馮可宗理了一下頭緒，開始講述。<\/p>
“嘉靖年間，番僧即抵達壕鏡澳。他們學習漢話，研讀典籍，伺機進入內地。初時，他們扮作佛教僧侶，剃發披緇，自稱‘天竺僧人’。<\/p>
但因其宣講的教義與佛教迥異，信者寥寥。此時，利瑪竇遇到了一個關鍵人物。”<\/p>
“此人名叫瞿汝夔，字太素，乃嘉靖朝禮部尚書瞿景淳之子，因父喪期間與嫂通奸，被宗族除名，浪跡江湖，依附父親舊交為生。<\/p>
此人精通文墨，又素行不端，擅於詐騙之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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