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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芝龍這話非常實在，眾人細細思之，還真有這種可能。<\/p>
朱慈烺適時開口，聲音沉凝：“看來，答案已明。最初製禮，目的本非虛空，而是求實——祭祀天地山川祖先，是為祈求護佑；閱兵頒賞，是為激勵士氣。一切初衷，皆是為了‘打贏’。若禮法演變至繁文縟節，甚或成了致敗之因，那便非護國之禮，乃誤國之規。此等規矩，留之何益？”<\/p>
錢謙益麵色變幻，他終究是懂得變通之人。皇帝的邏輯與鄭芝龍的實例，也的確讓他無法駁斥。<\/p>
沉吟片刻，他向朱慈烺長揖道：“陛下聖慮深遠，老臣豈敢固守迂闊？老臣請旨，與禮部、太常寺重擬儀注，務求兩全。”<\/p>
朱慈烺頷首：“錢卿能如此想，甚好。”<\/p>
有些更深層，更犀利的話，他暫壓心底，未曾在這個場合說出口。<\/p>
他嚴重懷疑，這套繁瑣至極、悖離軍事常識的儀典，或許正是前朝文官集團某種處心積慮的“設計”。其深層目的，或許根本不是為了贏得戰爭，而是為了從根本上限製皇帝輕易發動戰爭。<\/p>
文官集團為什麼要這麼設計？無非是懼怕戰爭會強化皇權，懼怕武將憑戰功崛起，脫離文官集團的掌控。<\/p>
《大明會典》成書的弘治朝，被後世文官譽為“中興盛世”，孝宗皇帝更是被讚為“恭儉仁明，勤求治理”的賢君楷模。然而朱慈烺細讀實錄，卻窺見另一番景象：所謂的“眾正盈朝”、“君臣相得”，本質是皇權向文官集團大幅妥協，自願套上文官編織的“緊箍咒”。<\/p>
軍事上，碌碌無為，其對蒙古的侵擾，始終采取消極守勢；經濟表麵承平，土地兼並之禍根卻日益深種，為後世動蕩埋下伏筆，許多積弊，正由此滋生。<\/p>
他初登大寶，根基未穩，仍需借重文官體係支撐，許多“規矩”不宜立刻掀翻。<\/p>
但在軍事領域，他必須斬斷那些源自文官體係的製度性枷鎖。<\/p>
軍權，必須牢牢掌握在天子手中。<\/p>
這不僅關乎大明國祚能否延續，未來改革能否推行，更深一層，這是文明存續、華夏免於沉淪的最根本保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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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已畢，眾臣行禮告退。朱慈烺卻獨獨留下了錢謙益。<\/p>
“錢愛卿留步。”<\/p>
錢謙益心頭一凜，暗忖方才禦前辯論，終究是惹了聖心不悅，此刻怕是要私下敲打。他轉身，愈發恭謹：“陛下還有何旨意？”<\/p>
朱慈烺語氣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推心置腹的意味：<\/p>
“今日所言，並非朕要尋你的錯處，更非有意在諸臣麵前給你難堪。”<\/p>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恰恰相反，錢卿，你所依《會典》，句句有據，乃是儘禮部尚書之本分。朕駁的不是你，是那套不合時宜的‘祖製’。”<\/p>
錢謙益微微一怔，心頭那點委屈和緊繃，因這幾句明白話，竟鬆動了些。他垂首道：“老臣惶恐。陛下所慮深遠，直指時弊，是老臣拘泥故紙，未能體察聖心軍務之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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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直視著他，“牧齋公，不僅此次改革出征儀典之事，朕要借你之力，日後還有很多‘維新’之事，朕也要你來主持大局。”<\/p>
這一聲“牧齋公”，令錢謙益不由抬頭，正對上皇帝沉靜的眼眸。<\/p>
“臣……惶恐。”<\/p>
“你不是惶恐，你是在權衡。”朱慈烺轉過身，目光清澈而直接，仿佛能看透人心，“權衡此事之利弊，權衡你將要承受的壓力，尤其是來自清流同道的物議。朕說得可對？”<\/p>
錢謙益呼吸微滯，皇帝這話，太直白了，直白得讓他這老於宦海之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卻也隱隱感到一種奇特的、被理解的觸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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