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帥府內，樞密會議。<\/p>
站著的皆是文武重臣，因是新帝登基後首次親征，且水師策應至關緊要，連遠在鎮江的安國公鄭芝龍都被特意召回與會。<\/p>
然而此刻，此刻在殿中侃侃而談的並非任何一員將領，議題也非進軍線路、糧道後勤或鋒衛部署，而是首輔大臣，禮部尚書錢謙益。<\/p>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天子親征，奉天討逆，更非比尋常。禮製威嚴，不可或缺。”<\/p>
錢謙益麵向禦座上的朱慈烺，細致稟告著皇帝親征所需遵循的隆重儀典。<\/p>
從齋戒沐浴開始，到親赴天地壇、太廟、社稷壇告祭，再到祭祀太歲（值歲神）、舉行“祃祭”以祭旗纛……<\/p>
繼而還需在奉天門，行“遣將禮”賜宴遣將，頒授符驗印信；再於校場舉行大閱，犒賞三軍……<\/p>
最後，皇帝才能身著武弁服，乘革輅，由浩大的鹵簿護衛出城，百官還需出城遠送，拜辭於道。<\/p>
每一步，錢謙益都依據《大明會典》裡的章程，細細解說，並強調這關乎“天子受命於天，統禦六師”的莊嚴象征，絕不可簡慢。<\/p>
朱慈烺默默聽著，心思卻早已飄到九霄雲外：難怪曆史上大軍未動，敵寇便已嚴陣以待。如此大張旗鼓、曠日持久的“預告”，敵人若非望風遠遁，便是以逸待勞，甚或設下埋伏……但他麵上不顯，依舊耐心聽著。<\/p>
直到錢謙益說到行軍途中亦須保持宮廷威儀，逢名山靈祠，天子便需遣官或親臨致祭時，朱慈烺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繼而笑聲漸響，在肅穆的軍府中顯得格外突兀。<\/p>
錢謙益愕然止住話頭，眉頭微蹙，自己依章典解說，不知何處惹得陛下發笑。<\/p>
“錢愛卿，”朱慈烺收住笑聲，問道：“這《大明會典》是何人所纂？”<\/p>
錢謙益忙答：“回陛下，初修於弘治十年，徐溥、劉健總其成，十五年書成。後經李東陽重校，嘉靖續纂，萬曆四年張江陵（張居正）、申中玄（申時行）再修……”<\/p>
“怪不得……”朱慈烺輕輕頷首，語氣意味深長。<\/p>
錢謙益心頭一凜，隱隱感到不安，卻仍不知錯在何處。<\/p>
“依卿所言，這一整套儀典走完，需多少時日？”朱慈烺再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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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謙益是何等聰明人物，此刻已然明悟皇帝所指，額角滲出細汗：“陛下，依《大明會典》所載，即便一切從緊，齋戒、祭祀、告廟、大閱、賜宴、鹵簿出城……至少也需半月以上。”他何等聰明，早已窺見皇帝嫌其繁冗的心思，自登基以來，陛下何事不求簡練？<\/p>
“此乃祖製，禮雖不可廢，但事有經權，非常之時，或可……略作權宜。”他心中已準備妥協，卻也能想象將招致多少同僚的非議與壓力，不免心中忐忑。<\/p>
朱慈烺目光掃向武將行列：“諸位將軍，可看出問題所在？鄂國公，你來說說，大軍出征，最要緊是什麼？”<\/p>
鄂國公常延齡應聲出列，果斷回答：“回陛下，首重‘兵貴神速’，貴在出其不意！”<\/p>
“好。”朱慈烺再問錢謙益：“錢愛卿，修訂這會典的徐、劉、李、張、申諸公，可曾親臨戰陣，帶兵打仗？”<\/p>
錢謙益略一回憶，謹慎答道：“按老臣所知，似……無此類記載。”<\/p>
“想來也是。”朱慈烺點點頭，看向常延齡：“鄂國公，你掌戎政，熟讀兵書。以你之見，以此儀典出征，會有哪些問題？”<\/p>
常延齡看了錢謙益一眼，朗聲回答：“陛下！末將鬥膽直言。此儀典繁縟耗時。末將愚見，若事事皆待此典籌備周全，戰機早失！若依臣的想法，這些儀典，不要也罷。”<\/p>
錢謙益忍不住反駁：“鄂國公此言差矣！禮乃國之綱紀，天子親征更是彰顯天命所歸、六師威服之大事，豈可因噎廢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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