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塔並非不知道儀征和瓜州防禦薄弱。但是他也沒有辦法。他派不出兵。<\/p>
他從山東南下的時候，手裡不過兩千多正白旗的滿洲兵。輕取淮安後，降將柏永馥率兩萬餘原東平鎮士兵投降。<\/p>
彼時，他坐在劉澤清那富麗堂皇的府中，聽著柏永馥顫聲稟報兵馬錢糧的數目時，心中確有幾分誌得意滿。<\/p>
如今想來，那是這顆燙手山芋落入他懷中的時刻。<\/p>
這些降卒是什麼貨色？<\/p>
劉澤清的嫡係早隨那老滑頭從雲梯關泛海遁逃。<\/p>
留剩下的，不過是些用來充人頭問江南討餉要糧的邊角料。<\/p>
甲胄鏽蝕，刀槍鈍殘，隊列散漫如趕集，準塔在校場瞟了一眼，便再也懶得去看第二眼。<\/p>
但他太缺人了。<\/p>
多鐸數次催他南下，催他渡江，他手裡就這點兵馬，能怎麼辦？<\/p>
捏著鼻子，帶著這兩萬多新附降軍繼續南下，權當充個人數、壯個聲勢。<\/p>
然後，麻煩便一波接一波湧來。<\/p>
從淮安出發，上路第一天，就逃走千餘人。<\/p>
他問柏永馥，那老將滿麵羞慚，囁嚅半晌，說是士卒思鄉，他一定嚴加管束。<\/p>
準塔冷笑。思鄉？淮安到揚州才多遠，思的哪門子鄉？<\/p>
到了邵伯湖，更是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p>
押運糧船的人馬，居然被水匪搶劫！<\/p>
那一哨押運的，連兵帶將，竟一哄而散，十幾船糧食被劫。<\/p>
準塔將柏永馥罵得狗血淋頭。柏永馥唯唯諾諾，老眼裡滿是驚懼與茫然。<\/p>
次日，更匪夷所思的事來了。<\/p>
一支負責運送紅夷大炮的船隊，在運河拐彎處停泊過夜。次日清晨，押船的哨官連同三十餘名兵卒，連同那門紅夷大炮，一同消失了。<\/p>
不是被劫，而是有人把船底鑿穿，沉了炮，人則不知所蹤。<\/p>
有人密報準塔：江北活躍的所謂“義軍”，與東平鎮舊部暗通款曲。那些不願降清、從淮安逃出去的軍官，如今正以王永吉為首，在鄉野間集結散卒，專劫清軍糧道。<\/p>
準塔看柏永馥那窩囊昏聵樣子，倒不擔心他有二心。<\/p>
但他心裡很清楚，柏永馥已經控製不住這支部隊了。<\/p>
到揚州時，他清點人數，隻剩了一萬七。<\/p>
柏永馥已經三次請辭歸鄉，準塔不準。<\/p>
留著這個老將，至少是個招牌。<\/p>
一旦放他走了，這支本就搖搖欲墜的新附降軍，怕是頃刻就要散架。<\/p>
準塔手裡兵少，不放心把他們留在身邊。<\/p>
他令柏永馥將營盤紮在運河東岸的邵伯鎮。又從瓜州調來了耿仲明，接手整飭。<\/p>
名義上柏永馥仍是總兵，但所有營務、糧秣、哨探、操練，耿仲明說了算。<\/p>
耿仲明巡視營盤之後，嗅到了危險。<\/p>
他向準塔建議：隻揀選精壯嚴格整訓，餘者發給路費，遣散拉倒。可省下些糧食，也減少嘩變的風險。<\/p>
準塔沉吟良久，搖了搖頭。<\/p>
他倒不是吝嗇那筆遣散費，而是擔心這些被遣散的人，不甘心回鄉種地，就地落草，甚至加入那支神出鬼沒的“江北義軍”，豈非養癰成患？<\/p>
屆時揚州城外遍地賊寇，他如何向多爾袞交代？<\/p>
耿仲明不再多言。既然叫他管束，那就管束便是。<\/p>
至於這支部隊有沒有戰鬥力，不是他的責任。<\/p>
他隻要求一條，糧餉要足。<\/p>
準塔當時倒是允了。<\/p>
但實際上並不能做到，江南的運糧通道被封鎖了，江北義軍一直襲擾淮揚運河，揚州附近征糧又極不順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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