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自己想錯了,在這一局上,自己這枚棋子,根本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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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看他寫信,心中思緒起伏。<\/p>
這麼強硬,不是他一時興起。<\/p>
自從奴兒哈赤在遼東起兵,幾十年來,明軍降清的將領有多少?洪承疇、祖大壽、吳三桂、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數都數不過來。入關之後,更是一批接一批地望風而降。<\/p>
這些人,怎麼辦?<\/p>
若是像祖可法方才提的那樣,降了之後,讓他們保留原班人馬,放他們回去做“內應”——誰能保證他們回去之後不會再次反水?<\/p>
家小在盛京,那是人質;清廷勢大,那是壓力。<\/p>
今天他們能陣前倒戈,明天就能陣前再倒戈。<\/p>
可若是不收,或者收了之後苛待、殺戮,那更是把那些還在猶豫的人,徹底推向清廷那邊。<\/p>
他們會想:反正投降也是死,不如拚到底。<\/p>
這是個死結。<\/p>
但這難不倒朱慈烺,他記得在某個特定的曆史時期,有過類似的情況。<\/p>
當時有一條原則叫“給出路,要管住”。<\/p>
給出路,是讓那些或是一時糊塗、或是形勢逼迫,被迫附逆的人,有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不至於死拚到底。<\/p>
但投降之後,要管住,是不能讓他們保留原套人馬、原封不動。<\/p>
必須打散、整編、教育、改造,讓他們明白為什麼而戰,為誰而戰。<\/p>
更重要的是,要讓他們斷了回頭路。<\/p>
祖可法和張存仁,是第一批。<\/p>
給他們活路,給他們的兵活路。<\/p>
是給仍在滿清陣營的漢人武將文臣的一種示範。<\/p>
至於他們的家小——<\/p>
若有機會能救出來,當然要救。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沒這個能力,說出來,不過是一句空話。<\/p>
祖可法寫完信,雙手呈上。<\/p>
朱慈烺接過,看了一眼,遞給王餘佑:“即刻送往李成棟營中,讓他的人轉交張存仁。”<\/p>
王餘佑領命而去。<\/p>
此時,祖可法似乎被抽去全身的力氣,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p>
朱慈烺看著他,忽然開口:“祖可法。”<\/p>
祖可法抬頭。<\/p>
“你心裡是不是覺得,朕對你們太狠了?”<\/p>
祖可法沒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p>
朱慈烺淡淡一笑,往案桌角落一指:“那個木匣子,你打開看看。”<\/p>
祖可法順著他的目光望去。<\/p>
那是個一尺見方的原木木匣,沒有雕花,甚至連漆都沒上,做工尋常,擺在案角一直沒動過。<\/p>
他之前進來時瞥過一眼,以為是公文或印章之類,並沒在意。<\/p>
他走過去,伸手揭開匣蓋。<\/p>
然後他整個人一震,僵住了。<\/p>
匣子裡是一顆石灰漬過的人頭。麵容灰敗,眼睛半閉著,嘴微微張開。<\/p>
他熟悉這張臉,他們曾經一起喝過酒,一起打過仗……<\/p>
耿仲明!<\/p>
祖可法手都在抖,氣息不勻。他抬眼看向朱慈烺,眼裡滿是不可置信。<\/p>
“他……他不是在江北嗎?”<\/p>
朱慈烺點點頭:“這就是剛從江北送來的。”<\/p>
祖可法張張嘴,說不出話來。<\/p>
耿仲明,洪台吉封的恭順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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