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蔭站在廢棄酒店二樓的走廊裡,晨光從破損的窗框間滲進來,在她腳邊投下一道細長的、正在緩慢移動的光斑。陳星河靠在窗框邊緣,嘴裡嚼著一根新拆開的海帶絲,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星星眼裡還殘留著剛才那陣笑意的餘波。他嚼完了那口海帶絲,又換了一顆奶糖含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老板,你說要是李憶真的跟蜃龍好上了,那我們是不是得隨份子?人家連孩子都有了,不隨份子說不過去。”
桑蔭站在窗台前,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剛才還在一本正經分析海市的構建原理。”
“分析完了。”陳星河說,“分析完了之後發現,這條蜃龍對李憶確實不一般。它造了一間完整的房間,保留了他七年前的樣子,還在巴布亞老城區留了一扇隨時能打開的窗。這不是普通的‘選中一個宿主’能做到的。它要是隻想要一個容器,隨便抓一個本地人就行,沒必要等七年。”
他頓了頓,又把糖從左腮換到右腮,像是在讓那句正在成形的話再轉一圈,以便確認它的重量:“它是真的在等李憶回來。”
桑蔭沒有接話。她站在窗台前,晨光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溫潤的淺金色。過了片刻,她開口問了一句:“你說得這麼肯定,那今晚我們怎麼進去?海市白天看不見了,石階也收走了。李憶、王一、啞巴玲三個人都在海市裡麵,我們連入口在哪兒都找不到。”
陳星河把奶糖嚼碎咽了下去:“入口還在。蜃龍不可能完全切斷那條路,因為它還需要讓李憶活著。它把石階收走了,但光帶應該還在,隻是白天看不見。等天黑了,潮水漲到合適的位置,光帶會重新顯現出來。”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海麵的方向,“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等天黑。然後沿著光帶再回去把他幾個帶回來”。
桑蔭沿著走廊走回一樓,穿過窄巷,沿著老城區的街道走回酒店。陳星河跟在後麵,晨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舊石板路麵上形成兩道細長的暗痕。街上的行人已經多了起來,有人在路邊擺攤賣蔬菜和水果,有人在用當地方言大聲招呼顧客,有一隻花貓蹲在牆根處舔爪子,被路過的行人驚了一下,站起來,慢悠悠地走開了。
陳星河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街道兩旁的建築輪廓和電線杆之間那些正在緩慢移動的藤蔓上,像是在確認海市在白天的退潮中是否留下了任何可以追蹤的痕跡。
回到市區酒店,桑蔭在房間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來。
窗外的晨光正在緩慢地升高,將遠處老城區的屋頂染成一層正在緩慢變暖的淺金色。陳星河坐在靠門的椅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起一個弧度。他遞了一顆草莓味棒棒糖給桑蔭,桑蔭接過來,放到風衣內袋裡,跟另外兩顆陳星河以前給她的糖,放在了一起。
陳星河含著糖唆了一會兒,:“老板,我想過一件事情,蜃龍被稱為‘海市蜃樓’,它每次行動時都會投影出被它選中的人記憶中最深刻的畫麵,先消除被選中者的防備心理,待他進入狀態以後,再出手。李憶二十幾歲就跟它有過交集,所以李憶對它來說已是輕車熟路,它現在要的,就是我們這幾個‘撬棍’主動離開,不要打擾李憶給它生孩子。”他停了停,腮幫子不動了,像是在認真琢磨下一個詞,“但我搞不懂的是……,李憶怎麼生孩子”?
桑蔭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遠處的天際線上:“王一和啞巴玲已經過去了。”
“老板你的意思,他倆負責接生”?
“我沒有這麼說啊”?桑蔭瞪大了眼睛。
“你就是這意思你就是這意思”,陳星河說著說著又笑得吭哧吭哧,星星眼兒眯在了一起,“實話老板,咱該笑就得笑!他倆接完生,必須死一個!啞巴玲可是李憶的腦殘粉!王一把李憶直接送到了蜃龍麵前,啞巴玲饒得了他”?
“你是後悔沒趕上這場熱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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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八卦能上報刊頭條”,陳星河把嘴裡的糖嚼完咽下去,好不容易收住笑!站起來走到窗邊,他看了一眼樓下街道上正在緩慢行走的人流,片刻後開口:“我們晚上過去。不等到天黑,就趁著黃昏的光線還亮著,潮水正在上漲的時候過去。光帶那時候應該已經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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