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河從走廊儘頭的窗戶前走回來時,手裡攥著一根已經被他唆得細細的棒棒糖:“潮水已經開始漲了。比我們預想的早了大約半個時辰。”
桑蔭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玻璃,她能看到遠處海麵的顏色正在從午後的淺藍變為一種更深的灰藍色,像是正在被某種力量緩慢地調整它的色溫,為即將到來的夜色鋪好底色,“光帶應該已經能看到了一部分,石階可能還沒有完全浮起來,但通道的方向應該已經顯出來了。”
陳星河也站到了窗邊,順著她的目光向海麵方向看去,海麵上確實正在發生細微的變化,水麵以下的顏色比周圍略深,隱約能看到一道細長的暗痕正在沿著海麵延伸:“光帶出來了。”
桑蔭轉身,沿著走廊走回電梯方向。陳星河跟在她後麵,兩人穿過酒店大堂,推開玻璃門,走進老城區那條通往廢棄酒店的窄巷。
巷口那棵老榕樹的樹冠依然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晃動,但光線已經不像上午那樣明亮了,從淺金色逐漸向暖橙色過渡。兩人沿著那道暗痕的方向繼續向前走,在廢棄酒店外圍停下來——石階已經重新浮出了水麵,顏色比夜間更淺,像是正在從水下緩慢地升起,表麵覆蓋著一層正在緩慢乾燥的水痕。
陳星河側身翻過窗框,落在石階表麵。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石階,確認了它的穩固程度,然後抬頭朝窗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石階已經浮穩了。潮水還在漲,我們得在它漲到最高點之前過去”。
桑蔭側身翻過窗框,落在陳星河身後。兩人沿著石階向海麵方向走去,那道暗痕在前方逐漸變得清晰,形成一道穩定的淺金色光帶,在潮水中緩慢地鋪展。光帶的前端延伸向海麵深處,在那間房窗框的位置,能看到一道細長的、像是正在等待被打開的舊鎖扣正在緩慢地調整它的角度,以適應正在升高的光線亮度。
海風從海麵方向吹來,帶著海水的氣息和一層正在緩慢形成的霧氣邊緣。光帶的前方,海市建築的輪廓正在暮色中逐漸顯現,那扇窗的窗框在微弱的夕陽下泛著一層溫潤的橙紅色的光。那扇窗的窗框上,正搭著一雙手——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有乾涸的泥痕。那雙手正緊緊攥著窗框的邊緣,像是一個人正抓著一把稻草,努力地把自己從一個滿是泥濘的深坑裡薅出來。
等兩人看見那人是李憶時,不覺都鬆了口氣!
李憶正站在那扇窗後麵,頭發淩亂,麵容消瘦。他的目光在逐漸暗下來的光線中變得比之前清晰,像是終於能夠確認自己正處在什麼位置。等到李憶終於也看到陳星河和桑蔭沿著石階走進房間時,他這才轉過身子,臉上還是沒有絲毫表情,隻是一開口,沙啞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平靜的瘋感:“你們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走了”。
桑蔭進房就到處看了看,沒看到啞巴玲和王一,她盯著李憶說:“我們沒走。王一和啞巴玲在哪裡?”
李憶微微側了一下身,將窗框讓出更多的空間,他點了點頭:“在城裡”。
“在哪裡”?桑蔭又問了一遍。
“在城裡!我看到的時候他倆在打架。從進來就開始打!啞巴玲進來之後一直在找我,王一跟著他。找到我之後他倆就開始打,沒停過!可能打到城裡去了”。
桑蔭跟陳星河對視了一眼!李憶嘴裡的城裡……難道是昨晚他們看到的那個物種繁多的市場?那不完蛋了上哪兒找他倆去?
陳星河從桑蔭身後走上來,此時房內的燈光比外麵略亮了一些,是那種溫潤的過去的老式燈罩光,不會刺眼。陳星河咳咳了兩聲,拚命擺出一張一本正經的臉,這才開口說了一句,:“你現在……那啥,就是有……有有有什麼感覺?”
但是說著說著,陳星河一張臉已經笑抽了。
“你能不能不要笑”?李憶看陳星河的眼神渙散,無光。
“不笑,不笑不笑”。
李憶麵無表情的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手指是否還能正常活動,然後他說:“我現在的感覺就是困,沒有其他不適。她在天黑之後可能會出現,也可能不會。”李憶抬起頭,目光越過陳星河的肩頭,落在那條正在緩慢延伸的光帶上,“她說要等月亮升到中天之後,那時候會有一段潮位特別穩定,適合……她說適合完成儀式。”
陳星河回頭看了一眼老板桑蔭,又抬頭看了看天色:“月到中天,大約還有幾個時辰。我們可以趁這段時間到城裡走一遍,確認蜃龍的那些市民……不會通過石階到達巴布亞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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