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華便在青丘結界外的那片桃林裡,安了身。
他褪去了最後一絲做為天族太子的神性,不設仙府,不施仙法,隻搭了一間簡陋的木屋,日日跪在結界前,從朝露初曦,到暮雪紛飛,從未間斷。春看桃花漫山,夏聽蟬鳴陣陣,秋拾落英滿地,冬伴寒霜覆身,他就那樣靜靜跪著,像一尊沒有魂魄的石像,唯有那雙眼睛,始終凝望著結界深處,藏著萬年不散的執念與悔恨。
夜華不再高聲哀求,也不再試圖觸碰結界,隻是每日清晨,采下最新鮮的青丘靈草,小心翼翼放在結界邊緣;每至夜半,便坐在桃樹下,輕撫著那支早已乾裂的木簪,低聲說著這些年的尋覓,說著他遲來的歉意。他會將自己獵來的靈禽、尋來的仙果,一一置於結界前,哪怕明知這些東西,永遠也送不到那對青丘母子手中,卻依舊日複一日,不曾停歇。
青丘的狐眾每每路過結界,看著夜華形容枯槁、滿身風霜的模樣,看著他額頭那道永不愈合的磕傷,心中縱有滔天怒火,也難免生出幾分唏噓。可誰也不敢忘記,當年帝姬白淺滿身傷痕、雙目泣血回到青丘的慘狀,更不敢忘記誅仙台上,他們的帝姬白淺所承受的絕望與苦楚,即便心軟,也從未有人敢為他開口。
狐帝白止和狐後凝裳也曾站在結界內,望著他孤寂的背影,沉默良久。狐後凝裳曾數次心軟,欲要開口勸說,卻都被狐帝白止攔下。
“他欠淺淺的,欠這孩子的,不是幾句懺悔,幾千年跪拜就能還清的。淺淺好不容易走出夢魘,我們不能再讓她受半分傷害。”狐帝白止望著結界外那個卑微到塵埃裡的身影,語氣堅定,眼底卻藏著一絲複雜。他身為青丘帝君,護女心切,可也看懂了夜華這萬年的真心,隻是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便是永生永世的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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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之內,白淺的日子,依舊平靜無波。
阿離漸漸長大,生得粉雕玉琢,聰慧異常。他從不知自己的生父是誰,也從未問過,隻日日黏在白淺身邊,牽著她的手,陪她在青丘漫步,做她的眼睛,給她講洞外的風景,講桃花開了幾瓣,講溪水淌過幾寸。
“阿娘,你看,今日的桃花開得可好看了,粉粉嫩嫩的,像阿娘的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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