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聲清越穿雲的劍鳴,遊俠劍橫掃而過,一道通天徹地的淩厲劍氣破空而出,如橫亙天地的青色長城,攜著摧枯拉朽之勢,朝著撲殺而來的北蠻狼騎橫掃而去。
原本嘶吼著衝鋒、聲勢震天的蠻兵鐵騎,竟在這一瞬不約而同地驟然勒住韁繩,連胯下巨狼都驚恐地頓在原地,前爪刨地,不敢再上前半步,原本喧囂的戰場,突兀地陷入一片死寂。
李昭平卻微微蹙眉。
那道“劍氣長城”,在觸及北蠻大軍之前,便已悄無聲息地消散於半空,連半分威勢都未曾真正落下。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
能讓這數萬悍不畏死、貪功瘋搶的狼騎,瞬間集體止步,絕不可能是因為他單單一人。
一定是,在他的背後,有足以讓整支北蠻大軍膽寒的東西。
李昭平緩緩收劍,腳步沉穩,緩緩轉過身去。目光越過曠野,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坡。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坡頂一道挺拔的身影,銀盔紅袍,拔刀而立,聲震四野:
“鎮西侯,雲州軍主將,霏瀟雨,前來救駕!”
話音未落,身旁又一位颯爽女將探出頭來,甲胄迎著日光,猶如天神下凡:“淮泗都統,淮南軍主將,淺弋鴛,前來救駕!”
緊接著,山坡之上人影接連浮現,一道接著一道,甲光連成一片,呼喝之聲此起彼伏,回音不絕。
“瀚海都護,虎麵軍主將,葉懷青,前來救駕!”
“武昌郡王,南府軍主將,蒼央,前來救駕!”
“兵部尚書,三衛兵馬節度,孫振芳,前來救駕!”
每一聲喝報,都讓北蠻狼騎的臉色慘白一分,驚恐之意漫上臉龐。
原本圍堵王綰綰、撲殺李昭平的大軍,儘數僵在原地,進退兩難,眸中的貪婪凶光早已被無法掩飾的恐懼取代。
聲浪未平,曠野西側再度揚起一麵靛藍色大旗,旗上神鷹展翼、禦風淩雲,身著赤紅戰甲的女子身姿挺拔,手中長槊斜指長空,垂眸與李昭平對了個眼神。
“西梁王,熙月晴,前來救駕。”
六道旌旗招展之下,人群後側緩步走出一道身影。那人身著青衫儒袍,手中一柄素色羽扇輕搖,對著李昭平遙遙躬身:
“五府軍務副使,皇後親命隨軍參事,文九章,前來救駕。”
不過瞬息之間,四麵八方伏兵儘起,原本深陷重圍、看似必死的絕境,竟在頃刻間翻轉。
而站在戰場中央的李昭平,此刻緩緩轉頭,看向遠處山頭上臉色色劇變的阿不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旌旗林立,喝聲震天,北蠻狼騎雖悍勇,
阿不罕勒馬立於陣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麾下狼騎素來悍勇,此刻卻人人麵露懼色,陣型隱隱潰散。
他本是趁李昭平兵敗潰逃、孤懸塞外,才率部窮追不舍,妄圖一戰擒殺中原皇帝,卻沒料到忽然冒出這許多伏兵。
“李昭平……這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嗎?”
阿不罕喃喃道。
遠方的戰場中央,李昭平仍持劍站在原地,卻再無人敢上前一步。
僵持不過片刻,阿不罕當機立斷,大聲喝令撤軍。
北蠻狼騎如蒙大赦,立刻調轉狼頭,護著主帥緩緩退向草原深處,不敢有半分戀戰。
李昭平立在原地,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縈繞在他的周身。
“來都來了,追到我的地盤,哪有放虎歸山的道理。”
就在李昭平正要下令全軍追擊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身後傳來,熙月晴策馬至他身旁,隔著半步距離,低聲耳語道:“聽我的,別追。”
李昭平側目看了她一眼,熙月晴一身鎏金戰甲未卸,馬槊仍橫於鞍前,眉眼間卻不見半分勝券在握的輕狂,隻有一種極度凝重的警戒。
她在怕什麼?
李昭平緩緩鬆開扣在劍柄上的手指,緊繃的身形鬆了鬆,他沒有動,甚至沒有再看一眼撤退的北蠻大軍,他隻是孤身立在曠野中央,背對千軍萬馬,靜立如山。
全軍無聲。
旌旗不動,將士屏息,王綰綰,蕭令儀,紀澤川……沒有李昭平的命令,所有人都站在在原地,目送著阿不罕的數萬狼騎,一步步退入草原深處,直至徹底消失在地平線儘頭。
天地間一時安靜得隻剩下風聲。
李昭平這才轉身,看向身旁的熙月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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