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歲月神性從她的胸口向外漫溢，那是一種極難形容的感覺。
不像是力量的爆發，不像是法術的催動。
更像是時光本身在她的掌控之下，悄悄地向後流淌了一段。
像是一條河流。
被某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撥動。
河水倒湧，
將沉積在河床上的泥沙重新捲起，又在一瞬間將其沉澱，令河麵重歸清澈。
那道無色無形的漣漪從她身上向外擴散，波及了周圍每一個人。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隻有一種輕微的、近乎於呼吸的震顫，從腳底蔓延至頭頂，將附著在眾人血液和神魂之中的戰爭因子悄然淨化。
如同被晨光碟機散的薄霧，無聲無息地消弭於無形。
然後，
一切歸於寧靜。
走在前排的那名戰士第一個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就是那隻剛才不自覺地握上了武器的手。
然後緩緩鬆開，
指節因為之前那股莫名的怒意攥得太緊，留下了幾道清晰的壓痕。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同伴。
那名被他無端指責的人此刻也正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
各自都看到了對方眼中同樣的怔然與窘迫。
「對不住。」
前者率先開口，嗓音有些乾澀，「我剛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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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同伴搖了搖頭，擠出一個略顯苦澀的笑容，「我明白，不是你的問題。」
類似的場景在隊伍後方也在悄悄上演。
方才拔出短刃的那名戰士將刀收回刀鞘，低著頭，臉上帶著一種掩不住的歉意。
與他對峙的另一人則慢慢鬆開了握緊的拳頭。
深吸了一口氣，
用沉默代替了本該說出口的話。
卡爾莫頓站在兩人中間。
那股壓在他眉間的焦躁也像是隨風散去。
他掃視了一眼周圍，沒有說什麼，隻是輕輕拍了拍那名收刀者的肩膀。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著剛才那段失控的時光。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堪。
明明知道是戰爭因子在作祟，明明知道那不是自己。
但那些湧上心頭的敵意和焦躁，那些險些脫口而出的惡言，那隻險些握上武器刺向同伴的手。
卻真真實實地屬於自己，沒有辦法徹底推卸乾淨。
艾拉霜辰沒有開口評價任何人。
她隻是靜靜地看了一圈。
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停留了片刻，最終落回到秋月身上。
那雙雪白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流動。
不是感激，不是驚嘆，而是一種更複雜、更沉重的東西，像是某種被塵封太久的情緒。
在這一刻被輕輕觸碰了一下，顫了顫，卻沒有決口。
「出發。」她說。
聲音平靜，一如既往的簡潔。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
........
........
又行進了將近半個時辰，前方的地貌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焦黑的廢墟逐漸稀疏。
堅硬的灰燼地麵開始變得鬆軟，靴子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咕吱聲。
腳底滲進來一絲濕潤的、帶著腐敗氣息的水汽。
灰暗的天色之下，
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沼澤地橫亙在眾人麵前，將去路整整切斷。
那是一片徹底死去的水澤。
沼澤的水麵是一種混濁的深褐色，像是被煮沸又冷卻了無數次的陳年汙血。
表麵漂浮著一層厚厚的腐植物和枯敗的水草，在腥臊的風中發出一種令人反胃的沉悶氣息。
偶爾有氣泡從水麵之下緩緩鼓起。
破裂，
釋放出一團更濃烈的腐臭，在空氣中彌散開來，久久不散。
沼澤的上方瀰漫著濃厚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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