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那片崩塌的廊橋殘骸,眾人繼續向著山穀深處推進。
越往裡走。
戰爭因子的濃度竟然出乎意料地在下降。
那腥臊的氣息慢慢變淡,天空的暗紅色在這道山穀的儘頭處退潮。
像是某種無形的屏障將外界的汙濁隔絕在外。
腳下的地麵從灰白的枯石。
變成了帶著一絲濕潤氣息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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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的顏色漸漸回暖,從灰到褐,從褐到黃,從黃到一種令人幾乎不敢相信的深棕色。
然後,他們看到了。
一裡之外,
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蕪,和提瓦拉亞其他地方的荒蕪沒有任何區別,枯寂,死氣沉沉,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生命力的軀殼。
但一裡之內,是另一個世界。
鮮花。
漫山遍野的鮮花,開得無拘無束,熱烈而繁盛。
仿佛整個提瓦拉亞被戰爭災厄剝奪走的所有生機,都在這方圓一裡的範圍內得到了最後的庇護。
有叫得出名字的,也有從未見過的品種。
顏色深深淺淺,錯落有致。
在這片枯敗的末世之中,宛如一道令人窒息的奇蹟。
花叢的中央,
是一座小木屋。
木屋的構造極為簡陋,四麵牆壁由粗糙的木料拚合。
屋頂鋪著一層厚厚的乾草。
有幾處已經透出了縫隙,但整體看上去結實而安穩,像是被用心維護過很多年的樣子。
屋門是半掩著的,木門的表麵爬滿了綠色的細藤。
那藤條生長的方向向外擴展。
延伸到屋門兩側的地麵,然後蔓延進周圍的花叢。
像是整座木屋與那片生機盎然的花圃,本就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那裡。」
艾拉的聲音裡有一絲難以掩蓋的顫動,「那就是學者所在的地方。」
眾人正要向前,
那道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的變化,驟然降臨。
沒有任何前兆。
沒有任何預警。
隻有一陣席捲而來的巨大氣壓,像是整片天空突然向下墜落,將所有人壓得胸腔一窒,呼吸為之一滯。
同時,
那股濃鬱到令人窒息的戰爭因子如同實質化的洪流,驟然從山穀的四麵八方湧來。
密集、沉重。
帶著某種古老的惡意。
那是一種遠比沿途所有感知到的戰爭因子更加濃縮、更加純粹的存在。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隊伍裡有人低低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然後,
秋月感到了那道壓力的來源。
不在某個具體的方向。
是在整個山穀。
在整片天空,在瀰漫於每一粒空氣分子之間的某種無處不在的存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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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災厄。」
零的聲音裡,難得地出現了一絲不穩,「戰爭災厄……出現了。」
沉默。
一種令所有人頭皮發緊的、絕對的沉默。
卡爾莫頓的手不受控製地握緊了腰間的武器,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但這一次,
那不是戰爭因子侵蝕帶來的衝動。
而是最本能的、
麵對真實危險時才會湧現的戰慄。
艾拉霜辰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她的雪白色眸子掃向那片被突然降臨的巨大壓力所籠罩的天空,眼神裡有一種被反覆經歷了三千次絕望之後,依然沒有徹底熄滅的東西在燃燒。
渺小,卻不肯輕易滅去。
就在眾人還在被那股壓迫性的存在所震懾之時,秋月和上官幾乎同時,微微彎起了嘴角。
那是一種非常輕微的弧度。
輕微到旁人幾乎看不出來。
但它確實存在著,平靜而篤定,帶著某種超出這片末世所應有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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