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十二道身影活像從墳圈子裡爬出來的僵屍,動作僵硬,透著股子陰鷙的狠勁。
為首那人名為赤真,曾是西域著名的“卷王”散修,如今天靈蓋上還插著三根寸許長的“醒魂釘”。
那釘子通體烏黑,散發著陣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每當他眼皮打架時,釘尖便會溢出雷電般的刺痛,強行撕裂那股無孔不入的倦意。
“天下……豈可賴一懶人而存!”
赤真咬著牙,喉嚨裡擠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麵。
他身後的七十一人同樣麵目猙獰,甚至有人為了不睡過去,直接削去了自己的眼皮。
在他們看來,這漫山遍野的鼾聲是對修行二字最大的侮辱。
山路上的百姓被這股肅殺之氣驚得四散,卻仍不忘壓低聲音驚呼,甚至有人比了個“噓”的手勢。
赤真冷笑一聲,他感受到了,就在那濃霧繚繞的山洞深處,有一股平穩得令人發指的呼吸聲。
那呼吸節奏像是在嘲諷他這一輩子的苦修。
“神識合一,喚醒這妖道!”
七十二道被“醒魂釘”強行壓榨出的狂暴神識,如同一柄柄帶火的鋼釺,狠狠刺向洞口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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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萬裡之外的中州皇都。
楚清歌正埋首在半人高的奏折堆裡,她揉了揉發酸的眼角,案頭的“心鏡術”符文忽然劇烈抖動,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影像。
她停下筆,凝神看去,入眼便是那血淋淋的七十二個人頭釘。
“何必呢。”楚清歌輕歎一聲,修長的手指劃過鏡麵,觸感是一片冰涼的靈力波動,“你們以為那是溫柔的勸睡,其實那是……大帝的拒絕。”
通過心鏡的遠程加持,她看清了山洞外的景象。
那七十二人的神識在觸及洞口三丈的瞬間,並非被彈開,而是像一滴水掉進了滾燙的瀝青裡,粘稠、沉重,且無法掙脫。
北境雪宮,白若雪站在萬年不化的冰崖之上,指尖的“雪魂”法環正急促鳴響。
她那一雙冷若冰霜的眸子透過虛空,直接鎖定在了那七十二人的神魂深處。
她看到的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吞噬”。
“執念越深,夢境越沉。”白若雪輕聲呢喃。
就在赤真以為神識即將穿透迷霧的刹那,他眼前的世界變了。
沒有了山洞,沒有了林修遠。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枯萎的大地上,身後是千萬名跪地哀求的弟子。
“宗主,歇歇吧……我們實在練不動了。”
“宗主,三千坊市的百姓都累死了……”
夢境裡的赤真不僅沒有停下,反而變得更加瘋狂。
他為了追求所謂的“道”,逼著整片大陸的人日夜不息地挖掘靈石。
最終,他成了世間唯一的至尊,可當他回頭時,看到的是靈氣枯竭後的焦土,是他親手建立的宗門化作累累白骨,甚至連草木都因為過度生長而枯死。
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疲憊,比“醒魂釘”的痛感強烈萬倍。
“不……這不是我要的道!”赤真在夢中嘶吼,卻發現自己連閉眼休息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山洞外,赤真等人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猛地癱倒在地。
“當啷”一聲,那一枚枚沾著黑血的“醒魂釘”竟被山洞裡溢出的一股柔和勁力生生彈出。
林修遠在石床上翻了個身。
他覺得耳朵邊像是鑽進了幾十隻蒼蠅,嗡嗡亂叫,吵得他腦袋發漲。
其實他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但那股“勤快”的騷擾就像是某種過敏原,觸發了“無為道果”的自動淨化機製。
他的識海深處,天元珠正慢吞吞地轉了一圈,將那些狂躁的、扭曲的神識碎片像垃圾一樣卷進混沌眠域,隨手揉碎了丟進“眠星燈塔”裡當煤油燒。
“吵……還敢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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