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夜色沉沉，籠罩著津海市區，微微的機器運轉音在安靜的氣氛裡格外響亮。
支隊大樓的燈光漸次熄滅，隻有零星幾扇窗還亮著。
秦川站在自己臨時辦公室的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涼的窗檯。
白天張誌興那看似隨意的感慨——“城南那片老倉庫區，歷史遺留問題多，路況複雜，總讓人不放心”，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它像根細小的刺，紮在秦川心頭，反覆攪動。
城南？為什麼偏偏是城南？是張誌興無意間流露的擔憂，還是……某種刻意的指向。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重生帶來的先知優勢正在被蝴蝶效應急速吞噬，太多細節偏離了原有的軌跡。
張誌興這老狐狸，白天那番滴水不漏的試探後，平靜得有些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川猛地轉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他必須去城南看看，現在就去！那種脫離掌控的預感讓他如芒在背。
彷彿下一秒就要出事。
同一時間，支隊家屬院，張誌興的家中。
暖黃的燈光下，張博明係著圍裙，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端到父親麵前，臉上帶著純粹孺慕的笑容：“爸，您嘗嘗，按您口味調的，沒放太多鹽。”
張誌興坐在餐桌旁，看著兒子年輕專註的臉龐，那眼神裡的信任和依賴像最純粹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投射在他身上。
他心頭掠過一絲極其短暫幾乎難以捕捉的澀意，但立刻被更龐大的冰冷意誌覆蓋。
他拿起筷子，語氣溫和：“辛苦你了，博明。工作一天還惦記著給我弄吃的。”
“應該的。”張博明笑得更明亮了，帶著點年輕人的靦腆，“您多吃點。”
他坐下來，看著父親吃麵，眼神裡滿是作為警察兒子對父親的驕傲。
張博明的父親，是津海刑偵的標杆，是破獲無數大案的英雄。
張誌興低頭吃著麵，熱湯的蒸汽氤氳了他鏡片後的眼神。
他狀似隨意地提起：“對了，博明，剛才支隊那邊有個臨時任務。城南那片老路，不是正在翻修麼？夜裡施工隊報告說好像有可疑人員在附近活動，懷疑是偷建材或者踩點的。隊裡人手都撒出去了，一時抽不出人，你離得近，過去看一眼？就是例行巡查一下，沒什麼大事。”
張博明立刻放下筷子，毫不猶豫：“行，爸，我這就去！”
他起身就去拿掛在門口的外套和車鑰匙，動作乾脆利落，對父親的安排沒有半分懷疑。
那輛單位配發的黑色轎車鑰匙，此刻在他手裡，無異於一張通往父親認可的通行證。
張誌興看著兒子挺拔的背影走向門口，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就在張博明的手握住門把手的瞬間，張誌興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博明！”
張博明疑惑地回頭：“爸？”
張誌興站起身，走到兒子麵前。
他擡起手，動作有些生硬地替張博明整理了一下警服襯衫的領口，手指似乎微微發顫，但被他強行控製住。
他的目光在兒子年輕且充滿朝氣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極其複雜，混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掙紮和更多被冰冷算計覆蓋的虛偽。
“注意安全。”
張誌興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的屬於父親的關切:“那邊路況不好，夜裡開車小心點。”
或許，在這句違心的話裡，確實摻雜了極其微末，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那麼一點點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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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僅僅是一點點，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
“知道了爸，放心！”
張博明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轉身推門而出，腳步聲在樓道裡快速遠去。
門關上，隔絕了外麵世界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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