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當然不可能真的單刀赴會，把命完全交給聞劭的“興緻”和所謂的“交易”。
在赴約前，他罕見地主動找到了呂局，將情況和盤托出，並提出了一個風險極高的圍捕計劃。
但這是目前破解死局唯一的方法。
呂局聽著，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最終，他看著秦川蒼白的臉和那雙決絕的眼睛，重重摁滅了煙頭。
“太冒險了，秦川。聞劭不是一般的罪犯，他狡詐，多疑，而且他顯然對你‘興趣’濃厚，這不安全。”
“正因為他對我‘興趣’濃厚，這才有機會。”
秦川聲音平靜:“錯過這次，他隻會藏得更深，報復得更隱秘。馬翔的賬，不能就這麼算了。那條新生的毒品通道，必須徹底掐斷在萌芽裡。呂局，這是我惹出來的禍，也該由我來收場。”
呂局沉默良久，最終拍闆：“行動計劃我批準，但必須確保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嚴峫帶隊在外圍配合，特警，狙擊手全部就位，監聽，追蹤設備最高規格。秦川，記住，一旦情況失控，保命要緊，抓捕可以下次。”
“還有。”呂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回來。”
秦川心頭微震。
走出局長辦公室，嚴峫已經在走廊盡頭等著。
他肩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但眼神銳利如鷹。兩人對視，誰都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嚴峫幾步上前，一把攥住秦川的胳膊，力道很大，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錯辨的顫抖和強硬：“老秦，我不管你跟呂局說了什麼計劃，也不管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你給我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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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秦川的眼睛，一字一頓：“活著回來。聽到沒有？！”
秦川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頭那根緊繃的弦莫名鬆了一瞬。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太成功，隻是擡起沒被抓住的那隻手，輕輕捶了一下嚴峫沒受傷的那邊肩膀。
“知道了，嚴副支隊。囉嗦。”
嚴峫沒鬆手，又狠狠攥了一下，才猛地放開，轉身大步離開，背影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兄弟之間，有些話不必多說。
他隻是太擔心。
元旦夜，22:50，城西廢棄的永昌百貨大樓。
這棟曾經繁華的建築如今隻剩下一副鋼筋水泥的骨架，在寒冬的夜風中矗立，像一個巨大的墓碑。
周圍是早已搬遷的舊城區，空曠無人，隻有風聲呼嘯。
秦川穿著一身深色的常服，外麵套著薄呢大衣，新配的銀絲邊眼鏡架在鼻樑上，泛著冷冽的光。
他手裡拿著一個普通的文件袋，獨自一人，步伐平穩地走向那棟黑洞洞的建築。
大衣內側，是一把上了膛的製式手槍，冰涼的金屬貼著他的皮肉。
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灰塵和破碎的磚石垃圾上，在死寂的樓體內發出空洞的迴響。
“噠。”
“噠。”
“噠。”
手電筒的光束照亮飛舞的塵埃，上樓的過程緩慢而漫長，秦川的思緒卻異常清晰，甚至有些遊離。
他想起了重生後打翻的那杯毒茶，想起了嶽廣平劫後餘生複雜難言的眼神。
想起了津海循環中無數次目睹張博明墜樓時心臟被攥緊的窒息感 想起了紅山刑房外，拖出奄奄一息的解行時，手上沾滿的溫熱的血。
想起了馬翔靠車笑著打招呼，然後被火光吞沒的瞬間。
還有嚴峫赤紅的眼，江停沉靜的臉，步重華追出去時決絕的背影，吳雩眼底冰冷的恨意。
一幕幕，一幀幀，快如走馬燈，又沉重如鐐銬。
秦川不知道這一次他能否活著脫身。
畢竟他麵對的是一個定時炸彈。
秦川終於踏上了最高一層。
那是一個空曠的，沒有任何遮擋的屋頂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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