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天過去,幾個月的光陰流逝。
當建寧市局大院裡的梧桐再次抽出嫩綠的新芽時,幾個曾被命運反覆揉搓幾乎要破碎的靈魂,也終於重新拚湊了起來。
他們步履或輕或重,但堅定地回歸了熟悉的戰場。
嚴峫是最後一個出院的。
他那身堪稱恐怖的傷勢,能撿回一條命已屬醫學奇跡。
嚴峫出院當天就嚷嚷著要回隊裡,被曾翠翠拿著雞毛撣子追著罵了三條街,最後在江停一個平靜的注視下,偃旗息鼓,老老實實又在家多“靜養”了半個月。
秦川的身體恢復得相對順利。
龍紀威的禮物,似乎真的將他體內藥物殘留的後遺症驅散了大半,雖然體質比受傷前虛弱了些,容易疲勞,但至少擺脫了那些噩夢般的生理和心理依賴。
他沉默地接受了所有的體檢和評估,在某個清晨,自己辦理了出院手續,誰也沒通知,回到了空置許久的家中。
推開門的瞬間,灰塵在陽光中飛舞,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挽起袖子,開始了徹底的大掃除。
可身體卻僵了一下,擡頭的時候對上了嶽廣平複雜的眼眸。
“我來幫你。”嶽廣平帶著口罩,也挽起了袖子。
秦川笑了。
“抹布在廁所。”
江停的視力恢復了,後腦已經長出新的頭髮,這幾天天天用帽子遮著。
步重華和吳雩在邊境事件後返回津海。
瑪銀雖逃,但其勢力遭受重創,短期內難以復原。
鯊魚依然杳無蹤跡,像一條潛在最深海底的陰影,但步重華的案頭,關於國際販毒網路和那個代號“鯊魚”的卷宗,已經堆起了新的一摞。
而反觀吳雩,步重華以“協助調查”和“保護性安排”為由,暫時將吳雩留在了自己身邊,美其名曰“觀察適應”,實則嚴防死守,杜絕一切辣味零食靠近吳雩三米之內。
吳雩對此的抗議,通常終結於步重華麵無表情遞過來的一盒溫牛奶,或是一碗熬得軟爛噴香的養胃粥。
抗議無效,但抗議本身,似乎也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日常樂趣。
張博明和林炡好像在一起了,聽說上周還去海南旅遊來著。
解行閑來無事跑去找江停溜達,結果吃了一嘴狗糧。
至於曾翠翠女士則是緻力於把兩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兒子喂得白白胖胖。
嚴峫苦不堪言又不敢反抗,江停則安靜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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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都在走向正軌,傷痛被時間包裹,凝結成內裡堅硬的勳章。
——
建寧市局,禁毒支隊副支隊長辦公室。
窗明幾淨,陽光正好。
辦公桌後,秦川穿著一身熨帖的警服常服,肩章上的銜級已經悄然變化。
他微微垂著眼,握著一支黑色鋼筆,正在一份厚厚的結案報告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流利地劃過紙張,留下清晰有力的字跡。
“秦川”
秦川的目光在那簽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平靜地移開,將鋼筆套好,放回筆筒。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沒有敲門。
能這麼進來的,全市局也沒幾個。
嚴峫走了進來。
他也換上了筆挺的警服常服,肩章同樣有了新的變化。
幾個月的休養讓他臉上的稜角似乎柔和了一絲,眼睛依舊很亮,隻是深處沉澱了些許風霜過後的沉靜。
他臉上帶著熬夜後的淡淡倦色,眼下有些青黑,但精神很好。
他手裡拿著一個煙盒,習慣性地在指間轉了一圈,走到秦川辦公桌對麵,停下,也沒坐,就那麼站著,目光落在秦川臉上。
以前的嚴峫總覺得秦川很遠很遠。
遠到他抓不住這個朋友。
但現在……
陽光照在兩個人的身上,不再是一明一暗,或許光也有一點點的私心。
嚴峫抽出一支煙,遞向秦川。
“抽嗎?”
聲音不高,帶著點剛開完會的沙啞。
秦川擡起頭,銀絲邊眼鏡後的眼睛平靜地看向他,又落在那支遞過來的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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