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抱著鐵盒，走在隊伍中間。
從永寧宮到東廠衙門的路，被火把照得通明。
二十把繡春刀出鞘，寒光連成一片，像一條在黑夜裡遊動的鐵甲蜈蚣。
那些藏在暗處的目光，沒有消失。
它們像跗骨之蛆，緊緊跟隨著隊伍，等待著機會。
陳檔頭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手心全是汗。
他麾下的番子們，也感覺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氣，一個個繃緊了身體，腳步聲都重了許多。
隻有楊凡，抱著那個冰冷的鐵盒，走得不快不慢。
他的臉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看不出任何表情。
隊伍行至一處岔路口。
一邊通往東廠，另一邊，則通往皇城深處的司禮監方向。
“楊檔頭，咱們快到了。”
陳檔頭壓低聲音，話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楊凡停下腳步。
“陳檔頭。”
“在。”
“你帶弟兄們，把聲勢搞大一點，回東廠去。”
陳檔頭愣住了。
“那你呢？”
“我還有事，要去麵見一位公公。”
楊凡把懷裡的鐵盒，往上托了托。
“記住，動靜越大越好，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我跟你們在一起。”
陳檔頭看著楊凡，又看了看他懷裡的鐵盒，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是在用自己這一隊人，當做誘餌，吸引那些暗中窺伺的目光。
而他自己，要帶著這顆真正的催命符，金蟬脫殼。
“楊檔頭，這太危險了！”
“執行命令。”
楊凡的語氣沒有波瀾。
他看了一眼黑暗的巷道深處，轉身，毫不猶豫地融入了另一片沒有火光的陰影裡。
陳檔頭咬了咬牙，對著身後的番子們大喝一聲。
“都把火把舉高點！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回東廠！”
二十人的隊伍，爆發出百人般的氣勢，腳步聲、甲葉碰撞聲、吆喝聲，響徹了半條宮道。
那些潛藏的殺機，果然被這支隊伍吸引，跟著移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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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的身影，像一縷青煙，貼著宮牆的根部，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他沒有去東廠，更沒有去自己的公房。
他去的方向，是長青宮。
這個深夜，唯一能保住他和他懷裡這個秘密的地方，隻有李公公的密室。
他避開了所有的巡邏禁軍，繞過了幾處暗哨。
他對這座皇城的熟悉，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長青宮的偏門，虛掩著。
楊凡閃身而入，一個守門的小太監立刻迎了上來，手裡提著燈籠。
“楊哥。”
“公公在嗎？”
“在，一直在等您。”
小太監引著楊凡穿過庭院，直接進了李公公的書房。
書房裡隻點了一盞燈，豆大的火苗輕輕跳動。
李公公坐在桌案後，手裡捧著一卷書，似乎在夜讀。
他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
“回來了。”
“是，乾爹。”
楊凡將鐵盒輕輕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李公公這才放下手裡的書卷，目光落在了那個黑沉沉的鐵盒上。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敲了敲。
“永寧宮的池子裡，就撈出了這個？”
“是。”
楊凡將事情的經過，言簡意賅地彙報了一遍。
從發現頭發，到盤問麗嬪，再到從小豆子口中問出線索，最後深夜撈物。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表功。
李公公靜靜地聽著，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掀開盒蓋，拿出裡麵那疊信箋。
他一封封地看，看得不快，但很仔細。
密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信紙翻動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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