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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秦嬸就坐在斜對麵，手裡捏著針線，眼睛卻黏在許菁菁身上。
春嫂見她又要挑事，低下頭加快了手裡的動作，半句勸和的話都不敢說。
這秦嬸在屯子裡向來蠻橫，嘴巴又毒，營裡這些做活的婦人，大多不願招惹她。
秦嬸瞥了眼許菁菁手裡那隻歪歪扭扭的鞋底，嘴角撇出一抹譏誚，陰陽怪氣地道：“哼，這裡可不是你們京城的貴人府邸，沒的丫頭婆子伺候著。完不成活計，有你們的苦頭吃！”
許菁菁正愁得慌，被她這番話一激，也沒了好臉色，頭也不抬地回懟：“秦嬸有空在這兒奚落旁人，不如盯著自己手裡的活，別到時候定額交不上，挨鞭子的是你。”
這話懟得又快又準，春嫂手裡的針線都頓了頓，悄悄抬眼給了許菁菁一個擔憂的眼色。
秦嬸哪裡受過這種氣，當下就尖著嗓子喊起來：“哎喲喂！你個小娼婦！還敢頂嘴了？真當自己還是金枝玉葉呢？落到這步田地還不知好歹……”
汙言穢語跟著就淌了出來。
許菁菁氣得臉頰通紅，胸口一陣發悶，索性抓起自己的針線笸籮，起身挪到了棚子最裡頭的角落。
眼不見心不煩，再也不願搭理這個瘋婆子。
許菁菁悶頭戳著手裡的鞋底，半點沒理會秦嬸。
秦嬸自討沒趣，撇著嘴咕噥了幾句，無非是些“不知好歹”“嬌生慣養”的話。
見周遭婦人都隻顧著手裡的活計，沒人接話茬，也隻得悻悻地閉了嘴。
棚子裡一時隻剩下麻線穿過鞋底的沙沙聲。
又過了半晌，春嫂覷著秦嬸正低頭忙活，便端著自己的針線笸籮，悄悄挪到許菁菁身邊坐下。她壓低了聲音道：“姑娘，你往後可得離那婆子遠些。她在這營裡，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許菁菁抬眸看她，春嫂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聽說她從前夫家是個小官，前些年被上司牽連，才一家子流放過來的。她那兒子也不知走了什麼門路，竟討得孟百戶和屯長的關照，在衛所裡謀了個小差事。有這層依仗，她們一家子在屯子裡，向來是橫著走的。”
“她總愛在人前擺譜，說自己從前也是官太太，骨子裡就看不起我們這些平頭百姓。”
許菁菁挑了挑眉，輕笑一聲：“合著她是看我也是官眷出身，便故意來磋磨我？”
“八成是這樣。”春嫂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這婆子最是要強好勝，凡事都要占儘便宜。你初來乍到，根基未穩，還是別跟她硬碰硬的好，免得吃暗虧。”
許菁菁聞言點了點頭，輕聲應道：“我曉得，不跟她一般見識。”
話雖這麼說，她的目光落回手裡的鞋底，眉頭卻又緊緊蹙了起來。
真正讓她犯愁的，哪裡是秦嬸的刁難，分明是這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活計。
管事定下的規矩，每人每日要納完十雙鞋底才算滿額。
她從卯時坐到酉時，指尖被針紮得密密麻麻全是小孔，脖子僵得幾乎轉不動，也才堪堪做完五雙。
營裡倒是管一頓午飯，可那稀粥清得能照見人影，配著寡淡的醃菜，填肚子都勉強，哪裡抵得住這一天的耗神費力。
此刻的許菁菁隻覺得頭暈眼花，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子虛軟，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工，管事過來查驗活計，瞥見她筐裡那堪堪半數的鞋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指著她的鼻子就罵：“沒用的東西！明日點卯前要是還完不成定額，仔細你的皮！”
許菁菁心頭一緊，忙不迭點頭應下，半句辯解的話都不敢說。
她揣著滿心的沮喪走出柵舍。
一眼就瞧見了等在外麵的謝雁櫟。
少年郎也是一臉疲憊，看起來也幾乎路都快走不穩了。
顯然劈柴燒火的活計也沒輕鬆到哪裡去。
許菁菁剛要邁步上前，卻見謝雁櫟身旁還站著一個人。
此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小兵布甲，正伸手扶著謝雁櫟的胳膊。
看清那人的臉時，許菁菁不由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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