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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謝雁時並未對許菁菁言明全部內情。
屯長與秦嬸母子，不過是貪腐大網裡最不起眼的小嘍囉。
他們倒賣的那點糧草物資，於整個涼城守軍的虧空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真正盤根錯節的，是屯舍背後那些與黑市勾連的守軍將領。
他們手握兵權，跟朝廷的人勾結。
將大批軍需物資悄無聲息地倒賣出軍營，轉手便是暴利。
這樁樁件件，都是足以滅九族的大罪。
這些內情，謝雁時不敢對許菁菁多說。
一來是怕她憂心，二來，這潭水太深，他們如今戴罪之身，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隻是，謝雁時垂眸看著炭盆裡跳躍的火苗，指尖微微收緊。
他想起從前在京中，父親曾低聲提及過邊境守軍的亂象。
那時他尚且年少，隻當是朝堂上的尋常紛爭，未曾放在心上。
如今流落到這涼城地界，親眼瞧見這些蠅營狗苟，才知父親當年的憂慮並非空穴來風。
他當然知道，此事絕非他一個流放罪臣能輕易置喙的。
但他心裡卻隱隱憋著一股勁。
他倒想看看，自己在這涼城，能不能翻起一片天。
許菁菁自然猜不透他心底這些翻湧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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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覺今日心情難得輕快。
討厭的秦嬸被處置了。
這讓她開心不少。
午後又和雁櫟、靈汐圍爐涮肉，現在整個人都是暖暖的。
可偏偏，謝雁時回來後，不知道為什麼，待她莫名冷淡了幾分。
明明昨天晚上還這樣緊張自己。
難道古代的讀書人都這麼奇怪的？
許菁菁抿了抿唇，悄悄抬眼覷他。
他坐在炭盆邊，背脊挺直，眉眼沉沉地望著跳躍的火苗，似乎在想著什麼。
許菁菁心頭漫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垂下手，默默退到了一旁。
涼城的冬天，是能把骨頭縫都凍透的冷。
到了臘月，寒意更甚。
北風卷著碎雪，拍在臉上生疼。
靠著謝雁時在衛所領的那點柴炭，根本經不住這樣的天寒地凍。
好在許菁菁不缺錢。
趁著旬假，帶著謝雁櫟冒著風雪去街市上買了不少柴炭。
她不敢買上好的炭。
在屯舍這地方，如果露富，那簡直太危險了。
上次被秦嬸盯上，應該也有這個原因。
當時他們一到這裡，就買菜，買羊，買家具，還有頭騾子。
很容易招來嫉恨的。
現在許菁菁買的都是最便宜的黑炭。
謝雁櫟吭哧吭哧拉了兩車黑炭和柴火回來。
沒有騾子，隻能他來拉車。
雖然黑炭嗆人一些，但是屋裡的暖意能維持。
就是一燒炭爐，就得注意把門窗都開一些。
這黑炭太容易一氧化碳中毒了。
現在每天，白日裡，許菁菁便帶著謝靈汐去柵舍上工。
跟一群婦人圍坐在炭火旁，趕製著要送往軍營的棉衣棉鞋。
許菁菁現在才看到，這塞北用來給軍士做棉服棉鞋的棉花，實在糙得很。
裡麵多半摻雜著蘆花和碎稻草，看著蓬鬆，實則半點不保暖。
這樣的東西，要穿在守城兵士身上。
也不知如何能抵禦塞外凜冽寒風。
許菁菁一邊納著鞋底，一邊聽著身旁的婦人低聲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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