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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菁菁收拾完碗筷走進來。
看見謝雁時，腳步頓在桌旁，心裡遲疑著要不要開口。
她猶豫著，腦子裡反複斟酌措辭。
這些日子他這樣疏離，她如果唐突借用他的筆墨紙硯，不知他會不會介意。
正思忖間，謝雁時忽然抬眼看來，目光落在她局促的模樣上，往日裡疏離的眉眼竟柔和了幾分，聲音也輕緩：“怎麼了？”
許菁菁心頭一鬆，連忙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我……能不能借你的筆墨紙硯用一下？”
謝雁時立刻二話不說，將自己案頭的狼毫筆、徽墨、麻紙一並推到她麵前，隨即問道：“你要寫什麼？”
“不寫東西，”許菁菁接過紙筆，臉上漾開笑容，“我想畫圖。”
謝雁時沒再多問，反倒拿起墨錠，俯身對著硯台細細研磨起來。
濃黑的墨汁漸漸暈開，散發出淡淡的鬆煙香。
許菁菁看著他低頭研磨的模樣，側臉線條柔和，一時有些不好意思，連忙道：“你忙你的就好，別管我，別妨礙了你看案卷。”
“不妨礙。”謝雁時頭也沒抬，手上研磨的動作依舊穩健。
許菁菁不再多言，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桌子另一側，與他相對而坐。
她鋪開麻紙，拿起狼毫筆蘸了蘸墨，凝神思索片刻，便落筆勾勒起來。
她按照著羊皮紙上的圖樣，一筆一畫地將犁具的各個部件拆解繪製。
曲轅的弧度、犁評的卡槽、犁刀的形狀、犁底的銜接處，都細細描摹，力求每個結構都清晰可辨。
連細微的尺寸比例根據羊皮紙上的數據標注在每一個相應的部位。
堂屋裡很靜，隻聽得見炭爐裡火星偶爾劈啪作響，謝雁時翻卷的輕響。
竟然還生出幾分難得的靜謐暖意。
許菁菁起初坐在謝雁時對麵，渾身都透著幾分不自在。
這些日子，謝雁時莫名的疏遠讓她很生氣。
她既沒主動湊上去熱臉貼冷屁股，也懶得去深究他忽遠忽近的心思，這般不鹹不淡的相處，倒像一場無聲的冷戰。
此刻兩人隔桌相對，呼吸間都能隱約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與鬆枝氣。
那份疏離感裡摻了點說不清的暖意，讓她手腳都有些拘謹。
可當她開始勾勒出第一筆曲轅的弧度時，周遭的一切都漸漸淡了。
她滿腦子都是羊皮紙上的圖樣，想著要補全那些簡略的說明。
一筆一畫細致拆解。
曲轅的彎曲角度、榫卯銜接的凹槽、犁評卡槽的間距、犁刀的安裝方位，連打造時該注意的受力點都標注在旁，力求每個結構都直觀清晰，方便後續匠人看懂。
她徹底沉浸在繪圖裡，幾乎忘了身旁還坐著謝雁時。
腦海裡已然開始盤算後續事宜：
得找個手藝好的鐵匠打犁評、犁刀，還得尋木匠做曲轅和犁底，可他們初來乍到，又身為流放屯戶，去哪裡找靠譜的匠人？
工錢該怎麼算？
一堆難題湧上來，許菁菁輕輕咬著筆杆，一時有些犯愁。
罷了，先把圖紙畫好再說，其餘的事慢慢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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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自打定主意，剛要抬筆補充犁底的加固細節，卻忽然瞥見一道陰影落在畫紙上。
許菁菁心頭一跳，猛地抬頭，才發現謝雁時不知何時已然起身，坐到了她身邊的椅子上。
正微微歪著頭，目光落在圖紙上，神情專注。
許菁菁猛地側頭，唇瓣擦過謝雁時溫熱的臉頰。
那觸感輕得像羽毛拂過，卻瞬間激起一道電流，讓她渾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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