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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華公主見他神色堅定，沒有半分動搖，臉上的嘲諷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的悵然。
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看著謝雁時柔聲道：“阿時，你先別急著反駁我，你靜下心來想一想。”
她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謝雁時，一字一句緩緩說道：“當年許侯爺在世時，向來對外隻稱長女愚鈍木訥，自幼養在城郊莊子上，從不輕易見人，更不曾請過什麼有名的女先生教導。我們當年在京中的官宦女子，往來赴宴，見過的也隻有許家二小姐，那位許家大小姐，連麵都未曾露過一次。”
頓了頓，她又繼續說道：“你想，一個自幼養在莊子上、無人精心教導的女子，學識教養想來都十分有限，怎麼可能一嫁給你，就突然變得百事通一般？什麼都懂，什麼都會，就連農家的農耕之事，她都能說得頭頭是道，甚至能指點莊戶們改良農具、打理田地。”
“你不覺得這太古怪了嗎？”
榮華公主的目光愈發銳利，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什麼真相，“若她真是當年那個許家大小姐，怎會有這般大的轉變？這般截然不同的性情、這般廣博的見識，根本就不是一個養在深閨、未曾入世的女子能擁有的。”
謝雁時的身形微微一僵，臉上的慍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榮華公主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了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他不是沒有察覺過許菁菁的不同，她的言行舉止，她的想法見識，確實常常異於這個時代的女子。
隻是他一直都不敢承認。
不敢承認許菁菁對自己的一切都並非出自情誼，而是，出於利益。
可此刻經榮華公主一提醒，他無法再逃避那些古怪的想法。
許菁菁能說出許多他從未聽過的道理，能想出新奇的法子解決屯所的難題，甚至偶爾會說出一些古怪的詞彙，待他追問時，又匆匆掩飾過去。這些，若真要深究，確實處處透著古怪。
見他神色鬆動，榮華公主又輕聲道：“我不是要故意挑撥你與她的關係，隻是不願見你被蒙在鼓裡，被人當作工具利用。你好好想想，她對你的好，對你的依賴，到底是真心，還是隻是為了借你安身立命，等待回去的機會。”
謝雁時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不想再跟榮華公主談論這個話題。
語氣裡多了幾分疲憊：“殿下，不管菁菁是什麼模樣，不管她有多少古怪，她都是我的妻子，是我謝雁時要護一輩子的人。就算她真的與從前不同，就算她有自己的秘密，我也信她，絕不會懷疑她。”
榮華公主看著謝雁時疲憊的模樣，眼底的銳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無奈。
她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反駁，隻是語氣平淡地說道：“我明白，阿時。我知道你性子執拗，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頓了頓，她又緩緩開口，語氣裡少了幾分尖銳，多了些許悵然：“隻是你仔細想想，她在你身邊，必然是有所圖謀的。”
謝雁時聞言，忍不住激動起來。
胸膛微微起伏，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殿下，您怎能這般說？我謝家一門觸怒聖上，被抄家流放，我如今孑然一身，無官無祿，甚至連安穩的居所都難以保證，我身上還有什麼可讓她圖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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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著帳外，有些憤然道：“您剛剛說的那位許家二小姐，當年與我心心相印，可我受廷杖之刑、父親被杖殺之後，她便立刻變了心，轉身就嫁了他人，那才是有所圖！可菁菁不一樣！”
“她嫁給我的時候，我已是戴罪之身，家道中落，可她從未有過半分嫌棄。這些日子，在涼城，她跟著二弟一起耕地、種地，不怕苦不怕累，還要照顧阿櫟，還要照拂靈汐，甚至在靈汐遇險時，是她拚儘全力救下了靈汐！”
謝雁時的目光無比堅定，直直地看著榮華公主，一字一句地說道：“殿下，菁菁是我心愛之人，她待我真心實意，從未有過半分虛情假意。我不希望您再用那樣的話揣測她、詆毀她，她不是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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