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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完畢，謝雁時起身送虞進走出驛館。
甘州的風依舊帶著沙塵，吹得兩人衣袍微揚。
虞進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謝雁時，忽然想起一事，語氣溫和道：“對了，老夫來甘州之前，曾再度去你府中看過你娘子和你妹妹，她們都安好，府中一切順遂，你不必太過牽掛。”
“菁菁……靈汐……”
謝雁時低聲念著兩人的名字，緊繃的下頜微微鬆動，方才滿是凝重的眼底，瞬間漫開一層柔軟，那是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牽掛。
虞進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觸動了他心底最軟的地方，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湧上心頭。
他離家已有小半年，從寒冬到暮春，沒能陪在她們身邊，沒能護著念安長大。
那一刻，恨不得立刻策馬揚鞭，日夜兼程趕回涼城。
抱住他的妻子和女兒，訴說這些日子他的苦悶。
可這份急切，剛冒出來，就被一盆冷水澆滅。
那日榮華公主清冷的話語，忽然清晰地在腦海裡響起，字字刺耳：“你知道她對你到底是真心，還是隻是把你當回去的工具？”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冷著臉反駁，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草民相信自己的娘子，更相信她對我的真心。”
他也記得，當時榮華公主看他的眼神，沒有嘲諷，沒有不屑，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仿佛在看一個自欺欺人的傻瓜。
那時他隻當是公主心存怨懟，故意挑撥，從未放在心上。
可後來，一連好多天，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那些許菁菁在無人時的自言自語，卻一遍遍在他腦海裡回放。
他想起以前在屯所的時候，好幾次見到許菁菁在無人處自言自語，什麼“任務”“回去”之類的。
哪怕後來也曾旁敲側擊地問她，她卻隻說是隨口念叨。
還有她那些墾荒開水渠的知識，是從何而來。
那些細碎的片段，此刻串聯在一起，讓他心頭一沉。
理智告訴他，榮華公主或許說得對，許菁菁待他的好，或許並非全是真心。
他於她而言，或許真的隻是一個達成某種目的、得以回去的工具。
可情感上，他卻拚儘全力抗拒著這個念頭。
他記得她剛嫁到國公府時，自己給她的委屈。
記得在漫漫流放路上，她對自己的照顧。
還記得在涼城，她對阿櫟和靈汐的照拂。
無論從哪一個方麵而言，許菁菁都是一個賢良的妻子。
更何況，他們還有女兒念安。
而且，他記得，他們應該也有了第二個孩子。
一想到念安，想到第二個孩子，他不由得狠狠罵自己。
怎麼能懷疑妻子呢？
他想起妻子那亮晶晶的眼神，時不時帶著一些調皮狡黠，他真是愛極了妻子那生動又靈動的樣子。
望著涼城的方向，謝雁時長長吐了一口氣。
此時，他認清自己的內心，是真正的歸心似箭的急切。
虞進見他神色恍惚，不由得輕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雁時，你已經完成了任務，自可早日歸家，回去跟梁大人複命，也好與家人團聚。”
謝雁時回過神，壓下心底的波瀾，微微頷首，語氣低沉：“多謝大人提醒，我明白。”
隻是那眼底的掙紮，卻終究沒能完全掩飾。
虞進明日便要啟程出關，去與圖裡可汗商談議和之事，成敗未卜，前路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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