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桃花島，霧氣尚未散盡，翠竹林間鳥鳴啾啾。
積翠軒的花廳內，早膳已擺好。
黃蓉手藝天下無雙，即便是一頓尋常早膳，也做得精緻考究。
蟹黃湯包皮薄如紙，透出內裡金黃的湯汁；白粥熬得米油浮麵，配著幾碟碧綠清脆的小菜，令人食指大動。
郭靖端坐主位，神色威嚴中透著慈愛。
黃蓉坐在他身側，目光在幾個孩子身上掃過。
大武小武早已餓得吞口水，卻不敢動筷。
郭芙坐在母親下首，今日換了一身鵝黃衫子，更襯得肌膚勝雪，嬌俏可人。
唯獨楊過，坐在最末席，低垂著頭，麵前的碗筷絲毫未動。
他那身破舊的衣衫雖已洗凈，但在錦衣玉食的郭家姐弟麵前，仍顯得格格不入。
“吃飯吧。”郭靖一聲令下，大武小武立刻動起筷子。
席間，黃蓉似是不經意地提起：“靖哥哥，過兒初來乍到，住處還得好生安排。我看西廂房那邊清凈，離啞仆們的住處也近，若有什麼缺漏，也好照應，不如就讓過兒住在那邊吧。”
郭芙正夾起一隻湯包，聞言手腕微微一頓。
西廂房？
前世楊過便是住在那裡的。
那裡地勢低窪，背陰潮濕，離主屋甚遠。
那時候自己不懂事，還曾帶著大武小武去西廂房捉弄他，往他被褥裡塞癩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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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那個陰冷潮濕的房間裡，楊過的心一點點變冷，最終視桃花島如煉獄。
楊過聞言，並沒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擡起頭，目光越過熱氣騰騰的湯包，極快地看了郭芙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早已習慣被輕賤的淡漠，以及一絲藏得極深、彷彿隨時會破碎的委屈。
“師娘安排得極是。”
楊過放下筷子，聲音清冷，“楊過生來命賤，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便是恩賜，不敢挑剔。”
武修文嘴裡塞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嗤笑一聲：“算你識相。西廂房雖然偏了點，但好歹是磚瓦房，比你以前住的破窯洞強多了吧？做人要知足。”
武敦儒也附和道：“是啊，而且離我們也遠，免得你那身窮酸氣熏著芙妹。”
“啪！”
一聲脆響，郭芙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滿桌寂靜。
郭靖皺眉看向女兒：“芙兒，怎麼了？”
郭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把湯包扣在武家兄弟臉上的衝動。
她轉過頭，看向黃蓉，臉上露出一絲端莊得體的微笑，這是她對著鏡子練了好久的“成熟穩重”。
“娘，女兒覺得，讓楊過住西廂房不妥。”
黃蓉鳳眼微眯，似笑非笑地看著女兒：“哦？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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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廂房常年無人居住，濕氣極重。昨日在船上，楊過為了護我，胸口撞到了船闆，也不知傷了骨頭沒有。”
郭芙說著，目光掃向楊過，果然見這少年身子微微一僵，似乎沒想到她會提及此事。
她接著道：“若是讓他住在陰冷的西廂房，萬一落下病根，爹爹豈不是要愧對楊康叔父？再者，大公公雖然走了，但他那日那一杖可是實打實嚇到了楊過。若是把他扔得那麼遠，夜裡驚悸發作也沒人知道，傳出去，江湖同道還以為我們桃花島苛待遺孤呢。”
郭靖聞言，連連點頭：“芙兒說得有理！過兒身子單薄，確實不宜住在潮濕之處，還是芙兒想得周到。”
黃蓉心中詫異，這丫頭轉了性了？
以前不是最討厭髒兮兮的小叫花子嗎？
但丈夫既然開口誇讚，她也不好當麵駁回，隻得道：“那依芙兒之見，該當如何？”
郭芙指了指窗外：“東跨院不是還空著兩間廂房嗎？就在我這積翠軒隔壁，中間隻隔了一道月亮門。讓楊過住那裡，既乾燥向陽，平日裡我想考校他功課，或是爹爹要傳授武藝，也方便些。”
“這……”黃蓉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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