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桃花島的天氣說變就變。
白日裡還是晴空萬裡，到了傍晚，海麵上便湧起了層層疊疊的烏雲，黑壓壓地向島上壓來。
狂風卷著海腥味，呼嘯著穿過桃林，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聲響。
“轟隆——”
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夜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彷彿要在頭頂炸開。
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下來，瞬間將整個天地籠罩在一片水幕之中。
東跨院內，燭火搖曳。
楊過坐在桌前，手裡把玩著一隻粗瓷茶杯。
窗戶被狂風吹得哐當作響，偶爾有雨絲潲進來，打濕了他的衣袖。
他並沒有關窗，反而任由冷風灌入。
這點風雨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在遇到郭靖之前，他住過破窯洞，睡過死人墓，比這更惡劣的夜晚不知經歷過多少。
但他此刻的眼神，卻比外麵的夜色還要深沉。
他側耳傾聽。
風雨聲中，隱約傳來隔壁院落關窗的聲音，還有少女輕聲的抱怨：“這鬼天氣，嚇死人了。”
那是郭芙的聲音。
楊過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腦海中浮現出她此刻或許正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的模樣。
不，她不會瑟瑟發抖。
她是郭大俠的女兒，驕傲得像隻小孔雀。
她隻會皺著眉頭，嫌棄這雷聲吵了她的清夢。
“轟隆！”
又是一聲巨雷，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楊過眸光一閃，突然站起身來。
他走到銅鏡前，看了一眼自己。
鏡中的少年，劍眉星目，雖然衣著樸素，卻難掩一股逼人的英氣。
但他此刻卻皺起眉頭，伸手將原本梳得整齊的頭髮抓亂了幾分。
接著，他拿起桌上的茶壺，毫不猶豫地將剩下的冷茶倒在了自己的衣袖和前襟上。
做完這一切，他推開房門，走進了漫天風雨中。
雨水瞬間將他澆透，冰冷的觸感讓他微微戰慄，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積翠軒的主屋就在幾十步開外。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忽明忽滅。
楊過走到郭芙的房門前，並沒有立刻敲門。
他在雨中站了一會兒，直到嘴唇被凍得發紫，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這才擡起手。
“篤、篤、篤。”
敲門聲在雷雨聲中顯得格外微弱，像是迷路的小獸在抓撓。
屋內沒有動靜。
楊過加重了力道：“芙妹……芙妹……”
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驚恐和顫抖。
過了片刻，屋內亮起了燈。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幾分急促和不耐。
“誰啊？大半夜的！”
門栓拉開，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郭芙披著一件厚實的錦緞披風，手裡舉著燭台，睡眼惺忪地探出頭來。
燭光搖曳，照亮了門外之人的模樣。
郭芙瞬間愣住了。
楊過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蒼白的下巴滴落。
他的眼神渙散，瞳孔中映著跳動的燭火，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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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肩膀，身子在風雨中劇烈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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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你瘋了？”郭芙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去拉他，“這麼大的雨，你站在門口做什麼？”
她的手剛碰到楊過的手腕，就被那種刺骨的冰涼激得一哆嗦。
“芙妹……”楊過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我怕……”
“怕什麼？怕雷？”郭芙又好氣又好笑，想要嘲笑他幾句，卻在看到他那雙如同受傷幼獸般的眼睛時，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是雷……”楊過牙齒打著顫，目光越過郭芙的肩膀，驚恐地看向漆黑的身後，“我閉上眼……就看見那根鐵杖……上麵有血……好多血……”
郭芙心頭一震。
柯鎮惡那一杖，確實是奔著要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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