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桃花島的夜色濃鬱，像一塊化不開的墨。
海浪拍打礁石，聲響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如同巨獸低沉的喘息。
東跨院內，楊過盤膝坐在榻上。
他雙目緊閉，卻並未入定。
腦海中，白日裡郭芙教他的劍招與她斥責武氏兄弟時那雙明亮的眼眸，不斷回放。
想起她指尖觸碰自己額頭的溫度，少年心頭原本的陰鬱，便如春水浸泡，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甜意。
忽然，一陣極細微的破空聲傳入耳際。
這聲音怪異，不似海風穿林，倒像有什麼東西正貼著地麵急速滑行，還伴著若有若無的“呱呱”怪叫。
楊過猛地警覺。
這半個月來，他在黃藥師留下的陣法殘譜中悟出些許門道，聽覺已遠勝常人。
他驟然睜眼，翻身下榻，脊背緊貼牆壁，渾身肌肉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窗欞“格格”作響，像是被人用極大的指力硬生生捏住。
緊接著，一個倒立的人影突兀地出現在窗外。
那人頭下腳上，雙掌撐地，亂蓬蓬的鬚髮在風中狂舞。
一雙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幽綠的光芒，直勾勾盯著楊過。
“兒子！乖兒子！爹爹來看你了！”
怪人怪叫一聲，雙掌一按窗檯，整個人如一隻巨大的蝙蝠般倒飛入屋。
身法之快，簡直匪夷所思。
楊過大吃一驚，正欲後退。
一股腥風撲麵而來，那怪人已到了跟前。
他一把扣住楊過脈門，力道驚人，嘴裡卻嘿嘿笑道：“好兒子，想煞爹爹了！快跟爹爹走，這破島上全是壞人，那老叫花子沒安好心！”
“爹？”楊過借著月光，看清了來人那張顛倒錯亂的臉。
正是那日在嘉興鐵槍廟外認下的義父歐陽鋒。
他心中一熱，但這股熱意還未散開，腦中便閃過郭芙那張嬌艷的臉龐。
若走了，便再也見不到芙妹了。
“我不走！”楊過下意識掙紮，“爹，我在這裡過得很好……”
“胡說！胡說！”歐陽鋒怒氣衝天，臉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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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慈愛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狂亂，“你是嫌爹爹武功不好？還是嫌爹爹瘋？是不是黃老邪把你關起來了？爹這就去殺了他！”
說罷，他舉起手掌，掌心隱隱泛起黑氣，竟是要對著牆壁亂拍一通。
這積翠軒牆壁單薄，隔壁便是郭芙的閨房。
這一掌下去，隻怕要驚動全島，甚至傷及郭芙。
“住手！”
一道清脆的女聲在門口驟然響起。
歐陽鋒動作一滯，怪眼一翻，看向門口。
房門不知何時已被推開，一個身穿淡粉寢衣、披著紅氅的少女，俏生生地立在那裡。
她手裡提著一隻食盒，神色間雖有幾分緊張，卻無半點驚恐之色。
正是郭芙。
前世記憶中，歐陽鋒確實曾夜闖桃花島，還要強行帶走楊過。
那時的她嚇得尖叫，引來了柯鎮惡和父母，導緻一場混戰，楊過也被迫離島。
這一世，她早就算準了日子，夜夜和衣而睡，時刻警醒，終於趕上了。
“你是誰家的小娃娃？”歐陽鋒倒立著身子，歪著頭打量郭芙。
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幾圈，忽然嘿嘿傻笑起來：“長得真俊，有點像……像那個壞女人的樣子，不過沒她那麼刁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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