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蛇禍”之後，桃花島的日子陡然清凈了下來。
少了武氏兄弟的聒噪與糾纏，積翠軒彷彿真的成了與世隔絕的桃源。
海風拂過桃林，隻餘下落葉的簌簌聲響，與遠處潮汐的低沉迴音。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讓郭芙的心真正安穩。
午後，陽光穿過窗欞，在書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郭芙手中握著一卷《資治通鑒》，目光卻早已飄遠，凝在虛空。
她的腦海中，反覆沖刷著前世襄陽城破那日的慘烈。
漫天的火光。
蒙古鐵騎猙獰的獰笑。
還有爹娘血染戰袍、力戰而竭的身影。
上一世，她混沌無知，滿心滿眼皆是兒女情長。
這一世，她帶著血的記憶歸來，絕不容許悲劇重演。
“芙妹，茶涼了，我給你換一盞。”
一道清朗的聲音將她從回憶的深淵中拽回。
楊過一身青衫，袖口洗得泛白，卻漿洗得一絲不苟。
他端著一隻白玉茶盞走來，步履輕盈，眼神裡透著一股馴服的光，一種隻為她一人點亮的、近乎討好的熱切。
郭芙回神，接過茶盞。
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他的手指，微涼，指腹上是常年練武磨出的薄繭。
“楊過。”
郭芙放下茶盞，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你隨我去爹爹的書房。”
楊過動作一頓，隨即唇角揚起一抹散漫的笑。
“去書房做什麼？郭伯伯這幾日正為北方戰事煩心，我們去了，又要聽他念叨那些‘為國為民’的大道理，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他在郭靖麵前裝得再乖順，骨子裡對這套家國大義卻是嗤之以鼻。
天下人的死活，與他何幹？
隻要眼前這個紅衣少女安好，哪怕洪水滔天。
“別貧嘴。”郭芙瞪他一眼，起身便抓住了他的衣袖，“我有正事。”
楊過由她拉著，目光落在她那隻緊拽著自己衣袖的縴手上，眼底的暖意幾乎要溢出來，腳下的步子也跟著輕快了許多。
書房內，檀香幽幽。
郭靖正眉頭緊鎖，立在一座巨大的沙盤前。
這沙盤是他仿照襄陽地形所製，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無一不精，無一不細。
“爹。”郭芙輕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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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擡頭，見是女兒和楊過，緊鎖的眉峰稍稍舒展，透出慈愛的笑意。
“芙兒，過兒，你們怎麼來了？大武小武不在，你們若是覺得悶，就去海邊走走，不必在此處拘著。”
“爹，我不悶。”
郭芙鬆開楊過的衣袖，徑直走到沙盤前，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麵代表蒙古軍陣的黑色狼旗。
“女兒這幾日讀史，心中有些疑惑，想請教爹爹。”
郭靖頗為意外，笑了。
“哦？我的芙兒也懂兵法了？你說說看。”
郭芙調整了一下呼吸，手指在沙盤上襄陽城北的漢水與鹿門山之間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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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開闊地。
“爹，蒙古鐵騎長於野戰。若他們不強攻堅城，而是以輕騎繞過樊城，截斷漢水糧道，再以重兵圍困襄陽，復刻當年金國圍困汴京之勢，我們該如何破解？”
此言一出，郭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怎麼也想不到，平日裡嬌縱任性、隻知舞刀弄劍的女兒，竟能點出這般一針見血的戰略死局！
這正是他連日來寢食難安的心頭大患。
“這……”郭靖沉吟片刻，神色肅然，“芙兒所慮極是。蒙古騎兵來去如風，若真斷我糧道，襄陽便是一座孤城。為父打算依仗漢水天險，加緊訓練水軍，以舟師牽製其騎兵。”
“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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