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的影子在牆上跳躍。
黃蓉的視線落在棋盤上，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此刻卻隻映著一片黑白。
棋局上，“倒脫靴”的殺勢已成。
那不是棋，那是一條盤踞的毒蛇，吐著信子，正將白子的大龍死死勒住。
這棋路，太邪，太偏。
楊過心頭一跳，麵上卻絲毫不顯。
他慢慢站直身體，那股籠罩著郭芙的壓迫感倏然散去，變回了一個有些手足無措的少年。
“郭伯母。”楊過撓了撓頭，指著棋盤上一處斷點，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我跟芙妹鬧著玩呢。這棋要是正經下，我哪是她的對手？不過是想耍個賴，逼芙妹讓我兩子。”
話音未落，他伸手將那枚決定生死的黑子拈起，隨手落在“天元”旁邊一個笨拙的位置。
這一手，像極了郭靖平日裡教他的“亢龍有悔”。
沒有鋒芒，隻有厚重。
瞬間，棋盤上那股陰狠的殺氣蕩然無存。
“哦？”黃蓉眉梢動了動，目光在那張看似純良無害的臉上打了個轉，隨即在郭芙身側坐下，“既然過兒有興緻，伯母陪你下一局如何？”
郭芙趕緊起身讓座，嘴裡還嗔怪道：“娘，您快殺殺他的威風！他下棋最不講理了！”
楊過恭敬地拿起白子，姿態放得極低：“請郭伯母賜教。”
棋局再開。
楊過徹底藏起了所有爪牙。
他清楚，在黃蓉這樣的智者麵前玩弄心機，無異於自尋死路。
於是，他將這四年來從郭靖那裡學來的兵法、守勢，全部融進了棋局裡。
每一步，都走得極慢，極穩。
不求功，但求無過。
不貪利，隻顧大局。
黃蓉布下精妙的圈套，引誘他深入，他也隻是一副“傻小子”的憨厚模樣，寧可棄子斷尾，也絕不貪功冒進。
這棋風，簡直是另一個郭靖。
半個時辰後，棋局結束。
黃蓉雖然贏了，但心中的那絲疑慮卻並未完全消散，隻是藏得更深了。
她看著滿盤厚重的白子，心想，這孩子骨子裡受靖哥哥的影響很深，懂得分寸。至於那股子邪氣……或許隻是少年心性，又或許，是他偽裝得太好。
“過兒的棋，下得倒是穩重。”黃蓉的語氣溫和下來，“能有這份心性，將來在武學上，也能少走許多彎路。”
楊過立刻起身行禮，眼神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多謝郭伯母教誨。”
郭芙在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煩，見氣氛緩和，立刻挽住黃蓉的手臂撒嬌：“娘，天天在島上練功，我都快悶死了！我想出島去玩！”
“出島？”黃蓉的眉頭蹙了起來，“江湖險惡，不是鬧著玩的。”
“我都快及笄啦！”郭芙不依不饒，眼睛裡閃著一種異樣的光彩。
她必須去嘉興！
前世，李莫愁就是在這個時候，從陸家莊奪走了那本害人的《五毒秘籍》。
這一世，她絕不能讓秘籍再落入那女魔頭手中！
“爹爹總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
郭芙把早就想好的說辭搬了出來，“我總在你們的翅膀底下，將來怎麼獨當一麵？再說，有楊過陪著我，我們二個人小心一點，能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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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楊過陪我”四個字，楊過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出島？
一個沒有郭靖黃蓉，沒有桃花島規矩，隻有他和芙妹的世界。
這個念頭，像一顆被點燃的火種，瞬間在他心底燎原。
但他麵上依舊是那副恭順的模樣，看向黃蓉：“郭伯母，過兒也覺得，出去見見世麵，對修行有益。我發誓，一定拚死護芙妹周全。”
黃蓉看著女兒滿眼的期盼，又看看眼前這個看似忠厚的少年，終究還是心軟了。
雛鷹總要離巢。
她沉吟片刻，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
“想出島，可以。”黃蓉嘴角勾起一抹笑，“但要先過我這一關。”
郭芙眼睛一亮：“娘要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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