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海上的風浪似乎小了些。
船艙內點起了一盞油燈。
楊過並未真的睡著。
他雖然用了葯讓自己脈象虛弱，但神智卻清醒得很。
他享受著這種被郭芙全心全意照料的感覺。
郭芙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熱粥，小心翼翼地吹涼，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邊。
“張嘴。”她命令道，語氣雖硬，動作卻輕柔。
楊過乖順地張口，將那勺粥含入嘴裡。糯米的香甜在舌尖化開，混合著她指尖若有似無的幽香，讓他有些微醺。
“好喝嗎？”郭芙問。
“好喝。”
楊過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
“隻要是芙妹喂的，毒藥也好喝。”
“呸呸呸！童言無忌！”郭芙瞪了他一眼，“什麼毒藥不毒藥的，晦氣！”
喂完了粥，郭芙見楊過精神好了些，便起身去絞熱毛巾給他擦臉。
就在這時，艙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
楊過耳力極佳，那是衣料摩擦木闆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花香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那是桃花島特有的“醉春風”，花期極短，香氣濃鬱。
楊過的笑意淡去。
這兩個蠢貨，居然還沒死心。
郭芙正在水盆邊忙活，並未察覺。
楊過眼珠一轉，忽然捂著胸口，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怎麼了？”郭芙立刻丟下毛巾衝過來。
“胸口……悶。”楊過眉頭緊鎖，做出一副呼吸困難的樣子，“芙妹，我想喝水。”
“好好，我去倒水。”郭芙轉身去倒水。
趁著她背身的瞬間，楊過身形如鬼魅般閃到門口。
他沒有開門，而是運起蛤蟆功的內勁，隔著門闆輕輕一震。
門外的門栓無聲滑開一絲縫隙。
他看見門檻外，整整齊齊地放著兩束還沾著露水的“醉春風”。
驚喜？
楊過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他手指微彈，一股陰柔的內勁透門而出，捲起那兩束花。
恰逢一陣海風吹過，那嬌艷欲滴的花束便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無聲無息地墜入了漆黑的大海。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躺回榻上，調整好呼吸。
郭芙端著水走過來，扶起他喝了幾口。
“好些了嗎？”
“嗯，好多了。”楊過虛弱地靠在她懷裡，目光卻越過她的肩膀，看向緊閉的艙門。
過了一會兒，郭芙似乎聞到了什麼，鼻翼動了動：“奇怪，怎麼好像有股醉春風的味道？”
她放下水碗，走到門口，推開艙門。
門外空空如也，隻有清冷的月光灑在甲闆上。
“咦？”郭芙疑惑地自語，“我明明聞到了花香，難道是聞錯了？”
楊過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後，將一件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
“芙妹在找什麼？”他明知故問，語氣無辜。
“沒什麼。”郭芙搖搖頭，“可能是我太想家了，聞到了島上的花香。”
楊過站在她身側，看著黑沉沉的海麵，海浪翻湧，早已將那兩束花吞噬得無影無蹤。
“花開花落，終有時。”
楊過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淡漠。
“有些東西，就像這海上的泡沫，風一吹就散了，留不住的。”
郭芙轉頭看他，隻見少年側臉如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孤寂。
“你這人，年紀輕輕的，怎麼說話老氣橫秋的。”
郭芙雖然嘴上吐槽，心裡卻莫名地有些發酸。
她想起前世他漂泊半生，孤苦無依，那點疑惑瞬間煙消雲散。
“留不住就留不住吧。”
郭芙反手關上艙門，將寒風擋在外麵。
“反正桃花島的花年年都會開，隻要人還在就好。”
“是啊。”
楊過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隻要人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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