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興府，南湖之畔。
煙雨樓矗立在湖心島上，飛簷翹角，在濛濛細雨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暈開的水墨畫。
大船靠岸，跳闆剛搭好，武敦儒和武修文兩兄弟便爭先恐後地沖了下來。
兩人扶著岸邊的柳樹大口喘息，麵色蠟黃，腳下發軟。
“這就是嘉興？”
郭芙提著裙擺輕盈躍下，一身紅衣在灰濛濛的雨霧中格外鮮亮，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她吸了一口帶著濕潤泥土氣的空氣，目光中情緒複雜，有懷念，更有凝重。
前世，這裡是命運轉折的起點之一。
陸家莊的血案，李莫愁的拂塵，都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江南煙雨中醞釀。
“芙妹，小心路滑。”
一隻手適時伸到她麵前，掌心乾燥溫熱，能清晰感覺到一層因練武而生的薄繭。
楊過背著簡單的行囊，青衫磊落，除了臉色略顯蒼白外，看不出半點暈船的跡象。
他的目光隻落在郭芙身上，彷彿這熙攘的碼頭，天地間隻她一人。
郭芙自然地搭住他的手，借力站穩。
“你倒是精神。”她瞥了他一眼。
楊過嘴角上揚，那笑容純良無害：“隻要能陪在芙妹身邊，別說坐船，就是上刀山下火海，過兒也精神百倍。”
不遠處的武修文聽了這話，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又吐出來，低聲罵了句：“馬屁精！”
四人進了城，正值晌午，嘉興城內人聲鼎沸。
郭芙憑著記憶，領著三人直奔城中最大的酒樓“醉仙樓”。
這醉仙樓曾是全真七子與江南七怪的約戰之地，江湖氣息極重，剛一進門，喧囂便撲麵而來。
“小二，要個臨窗的雅座！”
郭芙隨手拋出一錠銀子，那是黃蓉臨行前塞給她的盤纏，足夠尋常人家過上好幾年。
店小二眼睛都亮了，立刻哈著腰，殷勤地將四人引上二樓。
然而，剛走到樓梯口，幾個衣衫襤褸、渾身酸臭的乞丐便擋住了去路。
這幾人背負麻袋，是丐幫中的汙衣派弟子。
丐幫自黃蓉接任幫主後，雖極力整頓，但幫眾數十萬，終究良莠不齊。汙衣派向來看不慣衣著光鮮的富家子弟，此刻見郭芙一行人男俊女俏，衣飾華貴，頓時起了刁難的心思。
“喲，哪來的富家雛兒，也來醉仙樓充大爺？”
領頭的中年乞丐滿臉油泥，手裡轉著根竹棒，目光在郭芙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嘴角掛著油滑的戲謔。
“這小娘子長得倒是標緻，跟畫裡走出來似的，不知是哪家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經不經得起風吹雨打啊？”
周圍幾個乞丐跟著鬨笑起來，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大哥，你看這小娘子細皮嫩肉的，怕是連咱們討飯的碗都端不動吧？”
“嘿嘿，端不動，咱們兄弟可以手把手教教她嘛！”
郭芙眉心微蹙，厭惡的情緒一閃而過。
她是丐幫幫主之女，誰敢如此放肆？
她剛要開口嗬斥，身側的氣流卻陡然變冷。
楊過上前一步，將郭芙完全擋在身後。
他原本溫順低垂的眼簾緩緩掀起，那雙眸子裡的溫軟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狼崽護食般的陰鷙與暴戾。
那是領地被侵犯的眼神。
“滾。”
楊過嘴唇微動，吐出一個字。
聲音很輕，卻讓周遭的喧囂都冷了三分。
領頭乞丐一愣，隨即勃然大怒：“好個不知死活的小白臉！也不去打聽打聽，這嘉興地界，誰敢叫我賴三滾？”
話音未落，賴三手中竹棒一揮，帶著一股惡風，直取楊過麵門。
這一招是市井打法，但他畢竟是丐幫三袋弟子，手上頗有蠻力。
“小心！”武敦儒和武修文在後麵驚呼，奈何腿腳發軟，一時竟沖不過來。
楊過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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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棒即將砸中他鼻樑的瞬間，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冷，帶著一種殘忍的快意，彷彿眼前的不是人，而是一隻待宰的畜生。
他藏在袖中的右手，拇指扣住中指，指尖早已蓄滿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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