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的話音落下,那雙赤紅的眸子依舊死死鎖著郭芙。
然而,那股支撐著他如神魔般屹立的戾氣,在這一瞬達到了頂峰。
隨即,如決堤的江河般轟然潰散。
“過哥哥?”
郭芙察覺到他抵在自己額頭上的溫度高得嚇人,那呼吸間不僅有濃烈的酒氣,更夾雜著一股令人心驚的血腥味。
楊過想再笑一下,想告訴她自己沒事。
可喉頭一陣腥甜翻湧,視野中的那抹紅衣開始劇烈搖晃、重影。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失去所有力氣,重重地向郭芙身上倒去。
“過哥哥!”
郭芙驚呼一聲,下意識張開雙臂接住他。
入手是一片滾燙與濕黏。
直到這一刻,郭芙的手觸碰到他的後背,才驚恐地發現,那原本青色的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脊背上。
他剛才在人前談笑風生,甚至還有力氣去挑釁耶律齊,竟全是在透支生命硬撐!
“爹!娘!快來人啊!”
郭芙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恐懼,劃破了陸家莊寂靜的夜空。
片刻之後,廂房內燭火通明。
楊過麵色慘白地躺在榻上,雙目緊閉,眉心痛苦地蹙起。
黃蓉坐在床沿,三指搭在他的寸關尺上,神色愈發凝重。
郭靖在一旁背著手來回踱步,虎目中滿是焦急。
“蓉兒,過兒怎樣?”郭靖忍不住問道。
黃蓉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孩子……簡直是在玩命。今夜為了強行掙脫金輪法王的牽製,他竟逆轉經脈。”
說到此處,黃蓉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臉色蒼白如紙的郭芙,聲音放輕了些:“再加上背上那道被銀輪所傷的口子,深可見骨,失血過多,又灌了烈酒……若非他根骨奇佳,此刻怕是早已經脈寸斷了。”
郭芙聞言,身子猛地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是為了救自己。
是為了擋住那必殺的一擊,才不得不逆轉經脈,拚著走火入魔的風險也要護在她身前。
可自己當時做了什麼?
她滿心滿眼隻有受傷的耶律齊,甚至為了耶律齊推開了他。
那一推,該有多疼?
愧疚感幾乎要將郭芙淹沒。
她想起前世,楊過斷臂也是曾經的自己所砍。
“芙兒。”黃蓉喚了一聲。
郭芙猛地回神,眼眶通紅地看向母親。
“過兒這傷勢棘手,需得我和你爹輪流輸送內力,助他理順體內亂竄的真氣。你去打盆熱水來,再把我的金瘡葯拿來。”黃蓉吩咐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安撫。
“是,娘。”郭芙慌忙應下,轉身跑了出去。
這一夜,陸家莊的燈火未熄。
郭靖與黃蓉耗費了極大的心力,才勉強將楊過體內暴走的真氣壓製下去。
待到天色微明,兩人才一臉疲憊地離開,留下郭芙照看。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楊過蒼白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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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坐在床邊的腳踏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濕帕子。
她看著這張即使在昏迷中也帶著幾分桀驁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世的楊過,沒有斷臂,武功更高了。
“水……”
床榻上的人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囈語。
郭芙連忙起身,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頭,將杯沿湊到他乾裂的唇邊:“過哥哥,慢點喝。”
楊過迷迷糊糊地喝了幾口,長睫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張梨花帶雨的俏臉。
郭芙見他醒來,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啪嗒一聲落在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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